“政兒是政兒,我是我”朱襄道,“趕緊過來,我們分一分職責,該你們做的事,不用再來麻煩我。”
李斯猶豫道“待太子回來”
朱襄打斷道“等政兒回來,你們再按照他的要求做便是。”
韓非道“朝令夕改,不好”
朱襄道“那我就爭取勸服他,讓他別事必躬親。現在一郡之事都忙得腳不沾地,等他管理一國之事,豈不是睡覺的時間門都沒有了就算政兒很厲害,能夠事無巨細地處理好政務。他總不能指望后代秦王都和他一樣精力充沛還能力出眾。”
李牧道“這事等政兒回來再說。趕緊處理文書,很多文書今日必須處理完。”
朱襄慘叫一聲,把臉砸在了桌面上。
李牧忍俊不禁,拍了拍朱襄,安慰道“忍一忍,待政兒回來就好了。”
韓非提醒“朱襄公,這些事,本就該你做。是太子,替你做了,你該做的事。”
李斯干咳一聲,道“朱襄公當然知道這些事本就該他處理,但朱襄公為了磨礪太子,才將政務全交給太子,朱襄公只管春耕秋收一事。這是朱襄公對太子的慈愛。”
韓非道“哦,慈愛。”
朱襄抬起頭“你們倆一唱一和,有意思嗎”
韓非和李斯用默契的表情回答,沒意思,但朱襄公你真的不快點干活嗎
李牧又拍了拍朱襄的肩膀“再不開始,今日就做不完了。”
朱襄在拖延擺爛中使勁掙扎了兩下,默默再次翻開了文書,與無聊的政務作斗爭。
他寧愿在田埂上蹲一天把腳蹲麻,也不耐煩看這些文書中的彎彎道道。
明明是很容易解決的事,但寫文書的人總是拐來拐去,讓人看得云里霧里,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吳郡雖然開墾了田地,吸收了許多流民,削弱了本地士人的力量。但本地士人仍舊掌控著吳郡大部分經濟命脈。
親親相隱,郡守作為流官,要搞懂其中錯綜復雜的關系,不僅需要敏銳的直覺,還要有足夠的信息來源,否則就會被當地豪強架空。
事實上封建時代大部分流官都是被當地豪強架空,能協調好與當地豪強關系,便能做出一番成績,不然就是被排擠走。
朱襄又想給秦王上書了。
夏同啊,你想過將來你一統天下之后,六國貴族的勢力在當地根深蒂固,你空降一個流官,大概率是被架空嗎
朱襄想起劉邦起義的時候,縣令閉城不出,劉邦只射出一箭通知縣城里的鄉親,鄉親立刻把縣令殺了,開城門迎接劉邦。
由此可見,至少秦國縣令一級的流官,大部分是被當地豪強壓制的。
朱襄一邊處理政務,一邊對李牧嘆氣“我現在很煩惱,我就想讓夏同也煩惱。”
李牧懶得回答。
他只是有些好奇,秦王和朱襄早年的相處模式。李牧雖與朱襄友情真摯深刻,但與朱襄結識,在幾位最親密友人中,算是最晚。
秦王在蔡澤給朱襄當賬房時就已經離開,李牧沒有見過秦王還是夏同的時候。
見秦王不僅和朱襄如平常朋友一樣打鬧,甚至對藺贄也十分縱容,李牧知道這三人大概以前是非常親密的。
夏同與朱襄年歲相差不多,也就是與朱襄結識時,大概年歲與如今政兒差不多
那確實是少年朋友,年少友誼了。
李牧突然有些羨慕。他如果在年少時就與朱襄和藺贄結識,想來會有更多樂趣。
朱襄就跟有讀心術似的,道“李牧,你要是年少時結識我和藺贄,大約你都無法早早去雁門郡當你的小將軍了。”
他正色道“你會成為打馬游街的紈绔子弟,天天被長輩追著打罵。”
李牧失笑“那我還是晚幾年結識你們更好。”
李斯和韓非豎著耳朵,聽李牧和朱襄一邊處理文書,一邊說起在趙國的事。
那時朱襄還是個被人看不起的庶人,藺家一個平平無奇只會種田的門客。李牧身為將門之后,只因眼緣便與朱襄折節相交。兩人與蔡澤、藺贄一起飲酒吃肉,談天說地,端得快活無比。
韓非想,李牧遺憾沒有早結識朱襄幾年,錯過了少年時代的友情。秦王會不會也遺憾在朱襄最困難的時刻沒能陪伴在摯友身邊
這樣的友誼真是令人羨慕啊。
他看向李斯。
李斯“”瞅什么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