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占了地勢的便利,與項燕所率領的楚軍幾乎是一個人換五到十個人。但因為項燕帶來了十萬大軍,光是精銳就有萬。而守軍滿打滿算,兵卒只有不到兩萬,其中精兵恐怕只有一萬五。其中,只有一半是秦兵老卒。
所以雙方陣地按照陣亡比例,都算傷亡慘重。
第一道防線被來回爭奪了四次,項燕剛率領戰車沖進去,又被廣陵守軍舉著盾牌奪回來。
具裝騎兵與重步兵直接面對面的硬撞,誰也不肯后退。
朱襄站在城墻上,用墨家用透明水晶手磨的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楚軍與守軍交戰的那一條線,就像是血肉的潮頭,時而前進,時而后退。
這樣激烈的一幕,卻好像默劇一般。
除了軍隊指揮的喊聲,平時戰場上應該用來發泄情緒的喊打喊殺聲,在這個血肉浪潮反復橫推的殘忍戰場上卻很少。
雙方都像是沉默的巨獸,無言地撕咬。
整個戰場死氣沉沉,仿佛亡靈活尸一般。
朱襄深呼吸,滿鼻子的血腥氣。
“擊鼓,唱楚歌。”
朱襄吩咐道。
發須比之前更加灰白的陳啟解下衣袍,袒露上身,親自擊鼓。
城樓上,楚歌聲陣陣。
楚辭是屈原之后才成體系,但楚歌一直都有。
楚人的歌謠大多很灑脫,歌詞中總以當地獨有的風物做比喻。
如蘭草繁花,江潮林濤。
即便是悲傷和凄涼的歌聲,在楚人口中,也能唱出幾分浪漫和豪壯。
如現在。
這個時代大部分貴族都是高高在上,看不清什么家國天下的。
但又恰恰是這個時代,大部分士人又堅守著他們心中的“義”,愿意為之赴死的。
廣陵城中的士人幾乎都送出了家人避難,但又都留下了青壯和大部分家丁守城。特別是當家之人,幾乎一個不漏地留了下來。
陳啟只是其一。
能戰斗的,他們已經進入了城門前的防線中,與昔日同為楚人的攻城軍隊廝殺。
不能戰斗的,隨朱襄留在城墻上,看著這守城戰最慘烈的前線,聽候朱襄指揮。
等城門前條防線失守,守軍退到城墻上,他們即便不太擅長戰斗,也會一同在城墻上廝殺。
現在這些人在朱襄的指揮下,敲起戰鼓,拿起楚國傳統的樂器,用最洪亮的聲音,唱出心中最悲愴的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朱襄在心里道。
他不是楚人,所以他沒有一同唱歌,只是居高臨下看著遠方隱隱綽綽的項燕和南楚君。
以及這兩人身前身后身側的楚隊。
他知道,項燕這十萬大軍中,至少有五分之一是從長江北岸當地征發的民夫。
這些人聽到廣陵城墻上的哀切楚歌,會不會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