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抱著劍的焦勻,難得將劍插到了腰后,嘆了口氣,拱手抱拳道“是,朱襄公。”
浮丘抹了一把眼淚,咬牙拱手作揖“是朱襄公”
朱襄道“叫蒙恬來。”
李斯轉身走了幾步,想起自己剛來,不知道蒙恬在哪里,趕緊轉身回來。
朱襄本也沒讓李斯去叫人,李斯只是形成了習慣。
李斯焦急道“我做什么”
朱襄道“雪姬還在紡織工坊,帶雪姬回吳郡。”
李斯道“朱襄公,你不回去,夫人會回去”
朱襄沉默了一會兒,無言點頭。
李斯深深看了朱襄一眼,雙手握緊,道“好,我帶夫人回吳郡。朱襄公,若你有事,就算你救下了廣陵城,以太子性格,誰也阻止不了他把這座城屠掉為你陪葬。”
朱襄立刻道“政兒不會”
他話說到一半,扶額嘆氣“好吧,我不知道會不會。但項家、南楚君和楚王全族恐怕都要被政兒屠掉。我會保重自己,即便守城也不會去戰場,我對自己的武力有幾斤幾兩很了解。而且即使城破,項燕俘虜了我,也不敢殺我。”
李斯深呼吸了一下,道“朱襄公,請保重。”
說完,他按照朱襄的吩咐去找雪姬。
雪姬聽到朱襄的要求之后,當即垂淚。
但她沒有一句抱怨,默默去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離開時,雪姬沒有去見朱襄。
她讓人轉告朱襄,她未和朱襄道別,所以朱襄一定要回去見她。
說完后,雪姬就登上了回去的小船。
朱襄其實就在碼頭。
他不知道雪姬是否看到了他,但雪姬說不道別,他便沒有出現。
朱襄確實很確定自己就算城破也不會死,頂多吃些苦頭。
就算是給項燕和南楚君一百個膽子,除非他自己親自披甲去廝殺,死在了亂箭中。只要他不在戰場上,城破之時項燕的第一個命令一定是絕不可以傷害自己。
朱襄公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他手中。
若他一死,就算項燕立下了再大功勞,楚王和南楚君都會將項燕全家交出來平息秦王的震怒。
項燕雖忠于楚王,但他也是必須顧著自己家族的封君,項家的族長,不會為了楚國做滅掉自己全族的事。
南楚君更不敢讓自己死在他的地盤上。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南楚國,若自己死在他的兵鋒下,楚王肯定立刻就會以此為借口,向秦軍同盟滅掉他。
秦國肯定不會計較任何得失,都要先給自己報了仇再說。
甚至其他五國也會以自己為借口出兵,假惺惺為自己報仇,來楚國分一杯羹。
朱襄想,他都想看看自己騎著馬往南楚國兵陣里沖,楚人敢不敢殺自己。
不過為了避免某個楚國愣頭青不小心失手殺了自己,朱襄就不會去冒這個險主要還是朱襄太弱,就算騎著馬往前沖到對方兵陣中,都是被人活捉的份。
待雪姬的小船離開了岸邊,朱襄才從藏身處走出來,取出竹簫吹奏。
李牧在邊疆待久了,除了士人都會的琴之外,也擅長骨笛骨蕭。
南秦多竹,到了吳郡后,李牧便換成了竹笛竹簫,閑暇無事時,教嬴小政吹笛吹簫陶冶情操。朱襄跟著學了一點皮毛。
簫聲嗚咽,伴著潺潺江水,將離別之音傳到輕舟上。
雪姬站在船頭,衣裳獵獵,抿著嘴看著岸上的良人的身影漸遠。
她想,這是第幾次離別,第幾次目送良人去往危險的地方
但她毫無辦法。因為她是良人的內婦,得護住孩子,守住家,等良人歸來。
即便她不愿。
待秦國統一天下之后,這天底下沒有了危險的地方,她一定就不用再和良人離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