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之語,如雷霆般劈在張家兄弟頭上,劈得兄弟二人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你,你怎敢侮辱我阿父”張良最先回過神,雙手死死抓著鐵欄桿,那表情仿佛是想要破籠而出的憤怒的幼犬。
朱襄淡漠道“你看一眼你兄長的表情。”
張良猛地抬頭側臉看向張勝。
張勝一愣,然后條件反射地撇過臉不看張良。
張良的手背上因雙手握得太緊出現青筋,他眼含懇求道“大兄”
大兄,你為何不反駁我求你反駁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韓國不會亡就算韓國會被無道秦國所滅,張家也會和韓國共進退”張良咬牙切齒道。
朱襄認真問道“此秦國一行,你所見所聞,還能說出無道秦國的話嗎我問你,連丞相都要遵守法度的秦國,和相國幼子可以任意在機要重地玩耍的韓國,誰才無道”
“你”張良臉色漲紅,“若秦國有道,為何要攻打其他國家”
朱襄笑道“說得好。那我問你,韓國就沒攻滅過其他國家嗎”
張良支支吾吾“那、那不一樣”
朱襄笑容一斂“確實有不一樣的地方。秦國先祖立國,是周王讓秦王先祖自己去和西戎打,能打多少地就封多少地;秦國成為諸侯,是護送周王有功;韓國、趙國、魏國立國是背叛主公,三家分晉。”
朱襄長嘆了一口氣,認真問道“如今晉公的后人又在何方兩位韓國相國之子,你們可知曉”
張勝忍不住了,他握緊雙拳問道“長平君為何和我們說這個我和我弟已經不會成為韓國的相國,相國和我們沒關系了”
張良不敢置信地看著張勝“兄長,你說什么”
張勝咬牙道“是我錯了。先父讓我尋一地隱居分家,讓你拜公子非為師。我本以為,先父是讓我保住張家血脈,讓你繼承張家在韓國朝堂的地位。我早就知曉公子非肯定不容于韓王,若你拜師公子非,將來肯定很難在朝堂立足。哪知道”
張勝彎下腰,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雙腿,雙目赤紅道“是愚兄自作聰明,自作聰明啊”
朱襄道“君子可欺之以方。張平知道他以遺言和張家全部資源向韓非托付幼子,韓非即便對他有怨言,也會替他護住張良。”
張勝哭泣道“可我遇上的不是公子非,而是長平君。長平君為公子非師長,所以才來警告張家不要算計公子非嗎”
“算計”張良喃喃道,雙手握得更緊了。
朱襄本想說不是,但他感覺到心中的怒氣,半合目道“是。”
原來他是有怒氣的。
只是這怒氣來得太幼稚了。張勝雖與自己年紀相仿,張良還是個少年。他或許不該如此斥責。
但原來他真的很生氣啊。
“韓非來秦國求學后,一直很痛苦。他越學,越看不到韓國存續的希望。”朱襄道,“所以他決定成為韓國的罪人,在秦國為官。若韓國被滅,他就能接宗室奉養。韓王室雖不復王室,也能回到之前的公卿之位。”
“他上書五年,整整五年,沒有得到韓王任何回應。”
“有一日他喝醉酒,對著我號啕大哭,說他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他所哭訴的邪枉之臣,會是韓國哪幾家公卿侍奉五代韓王為相的張家人可是知曉”
朱襄深呼吸,冷笑道“我真是佩服韓相啊,太佩服了。可韓非的事,要他自己做決定。我會修書給韓非,他大概率會按照韓相的預料去做。我只是希望你們張家要搞清楚,是你們求韓非,是你們欠韓非,別自己占了便宜還覺得韓非占了你們便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