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楚軍亂了,楚將跑了,秦軍也不會很容易地取勝。
一個又一個的秦兵方陣被看似亂作一團的楚兵艱難的撕碎,至少幾百幾千條秦兵的性命肯定會留在這個戰場上,留在守衛楚國邊境的楚兵手中。
王翦看到一個又一個的方陣消失,只是讓旗手揮舞旗幟,命令其他方陣的人補上陣型的空缺,表情和心情都毫無起伏。
秦軍仍舊有條不紊地殺戮,一兩個零部件的毀壞,不會影響秦軍這一臺殺戮機器的收割。
楚兵如螳臂當車。但他們仍舊勇敢地舉起了雙臂,阻擋在秦軍這輛戰車面前。
兵器折斷就用牙齒撕咬,人死了也緊緊抱著秦兵的武器或身體,以給同袍創造破陣的機會。
當倒下的時候,楚國兵卒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天空,就像是還怒視著他的敵人。
“春秋無義戰,這句話是正確的,不過我對這句話的解釋,并不是孟子所言,因為戰令必出自天子,諸侯國彼此地位相當,所以戰無大義,所以無義戰。”
朱襄既然回到了咸陽,去咸陽學宮講學是躲不過的。
在荀子的拐杖威逼下,朱襄暫代了荀子祭酒一職,每日都得去學宮打卡上班,備課講學。
他恍惚間回到了前世,站在大學三尺講臺上的時候。
只是現在,他從一個農學教授,變成了文學教授、哲學教授,有點術業不對口。
學生們心中有對朱襄此話的不認可,但他們都沒有反駁。
人的名樹的影。到了荀子那身份地位,可以直言辱罵孟子是禍國殃民的賤儒賊子。長平君朱襄公只是委婉地說有些許不認可之處,已經溫和太多。
“我認為的春秋無義戰,是從民眾出發。”
“在座者多是士人。但即便是士人,肯定也吃過戰亂的苦。你們都知曉,我是庶人,父母皆是無名無姓,從泥土里刨食的農人。耕戰、耕戰,戰爭和我這種庶人關系最為密切。”
“打仗時征的糧,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救命糧;打仗時征的兵,是我們的親朋好友,是我們自己的命。”
“仗打贏了是國君的豐功偉業,打仗時家破人亡的代價卻是由我們一個個無名無姓的庶人承擔。”
“到了百年之后,功過評說成王敗寇,也只會說君王如何如何,我們不過是王座下的枯骨。就算有人提起,也不過會被君王后世的崇拜者說一聲理應的代價。”
“從我的角度出發,從庶人的角度出發,我認為春秋無義戰。”
有學子尖銳地問道“諸國中以秦國發動戰爭最為頻繁,既然朱襄子認為無義戰,為何要幫助秦國因為你是秦太子之舅父,所以權勢比本心更重要嗎”
朱襄看向那位對自己有怨憤之詞的學子。
那學子的言語中帶著楚音,他是楚人。
或許他的家鄉曾經還是已經變成了南秦的南楚。
“春秋無義戰,先輩們想了許多辦法來結束這些不義之戰。比如游說國君不要再打仗。”朱襄問道,“你說,這些游說有用嗎還有,我要更正一點,自周王室東遷之后,發動戰爭最頻繁的不是秦國而是楚國。你可以翻一翻春秋。”
那學子臉色立刻漲紅。
就算他記不得春秋中所寫的各國發動戰爭的次數,但朱襄公既然如此肯定地說出來,他也知道朱襄公說的肯定是對的。
“不用緊張,這不重要。”朱襄安撫道,“你的家鄉正在戰亂中,我明白你的心情。既然你來到咸陽學宮求學,我想你心中也一定渴望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何讓國君結束不義之戰”
朱襄沒有繼續講課,讓學子們自行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