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大步邁過門扉。
楚王后抬起頭,看著春申君的眼神中滿是怨毒。
她不相信春申君真的對公子啟毫無辦法。如果春申君不想讓公子啟繼位,一定能說動楚王。
即便說不動楚王,難道他不能派人截殺公子啟嗎
他倒是說得好聽,公子啟能厚待自己母子二人。但誰愿意將自己的安危系在別人身上
“將那封信向兄長送去。”楚王后道。
她身邊的侍從俯身聽命。
春申君離開了楚王后的宮殿,公子啟正拎著一壺酒,在庭院中等候他。
楚王沒有出現。這讓春申君心落在了谷底。
“正如春申君所說,楚國需要我。我知道,楚國也需要春申君。”公子啟道,“我不會對付春申君。”
春申君搖搖頭“我的未來,并非以公子的心意而定。不說這些了。公子常在咸陽,是否與朱襄公見過面”
公子啟苦笑“這不知是第幾人向我問起朱襄公了。”
春申君道“我和朱襄公算是友人,喝過幾次酒。他可好”
公子啟搖頭“我不知。除了秦王設宴,我和朱襄公連酒都未喝過。”
春申君疑惑“難道咸陽中人嫌棄朱襄公出身,不肯與之交往”
公子啟嗤笑“怎么可能。”
他晃了晃酒壺,示意春申君與他一同在庭院的小亭中坐下。
他知道自己回到楚國之后,如果不想成為其他人爭權奪利的傀儡,就需要得到春申君的幫助。
春申君也對他示好,所以他愿意和春申君私下多聊。
楚王的意思也是如此。
楚王雖懦弱,政務上有些平庸。但御下的本事,他還是有的。
他好歹也當過質子,真蠢就回不到楚國了。
“長平君在秦國看著風光,但這風光,恐怕給任何一個卿大夫,他們都是不想要的。”公子啟道,“長平君在秦國,身邊與其交往的所有人,都必須經過秦王點頭。而秦王點過幾次頭”
公子啟將酒壺放在石桌上,開始掰手指。
“除了長平君在趙國就已經結識的人,如荀況、廉頗、藺贄、蔡澤、李牧,就只有武安君和已經辭世的應君,以及最先給長平君當護衛的蒙武。”
“入秦近十年,長平君還與誰交流過只有他離開咸陽的時候,接觸的郡守李冰和張若。咸陽城中,無人能與長平君來往。即便是蒙武、武安君、應君的家人也是如此。”
“這世上,有哪個身居高位的貴族會如此”
“即便是被冷落的貴族,也能自由與他人相交。但長平君不行。”
“我聽聞春申君曾想離間長平君與秦王,我勸春申君放棄吧。秦王永遠不會忌憚長平君。”
公子啟又晃了晃酒壺,仰頭喝了一口。他放下酒壺,盯著酒壺中不知道是燈籠還是月亮的影子輕笑。那笑聲有嘲諷,也有一些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同情。
“就算是趙丹那樣愚蠢的國君,若長平君在趙國已經身居高位,他唯一的后代是趙國未來的王,他不慕權勢錢財一心為趙國和趙王,他深居簡出身邊所有人所有事都被國君掌控。這樣的人,誰會去忌憚”
公子啟并非沒有想過與朱襄私下交流。
即便是秦昭襄王當政時,貴族們互相宴請也很正常。所以朱襄剛到秦國時,自然也收到許多拜帖。
而后這些拜帖全部被秦王的使者送了回去,或許都沒有出現在朱襄眼前。
后來咸陽城的人都知道了,朱襄無論品行還是才華,的確是國士無雙。他也確實深受秦王的信任和喜愛,可以在秦王面前比秦王真正的晚輩還自在。
可他被秦王捧著的代價呢
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