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小政當時回答“范翁要在曾大父面前多夸夸政兒。”
但他沒有料到,范雎會這么快就去他的曾大父面前夸贊他。
嬴小政對朱襄道“舅父,政兒心里有點難受。”
朱襄從恍惚中回過神,道“舅父也一樣。”
他看著棺木,又低頭看著手中的黃紙。
范公真的去世了
他以為范公還能活好幾年,所以沒有過多打擾范公。
若他知道,若他知道
若他知道又如何
朱襄有些茫然。
范雎的突然辭世,給咸陽城也造成了較大轟動。
有些人傳言范雎是被人所害。雖然秦王柱最后宣布,范雎真的是無病無災地睡過去了,是喜喪,但仍舊有人在暗地里碎碎叨叨,還有人將這件事歸結于六國奸細。
秦王柱本應該利用這件事來做些事,但他突然意興闌珊。
范雎在咸陽城停靈七日后,由子孫扶靈歸鄉。秦王柱特意準許范雎的兒子多承襲一代范雎的封地。
棺木歸鄉前,秦王柱叮囑他們將棺木抬去秦昭襄王的陵墓前拜祭。
范雎在世時曾經向秦王柱請求過此事,希望自己的棺木能夠在秦昭襄王面前停留一會兒,這樣或許能夠追上先主的腳步。
秦王柱當時不允許,認為違背了禮制。但現在他同意了。
范雎離開后,秦王柱讓白起立刻解除職務,好好休息。
白起住進了朱襄的莊子,每日教導嬴小政和朱襄習武和兵書,看著精神還不錯。
但范雎辭世的前一日精神都不錯。朱襄的精神很緊張,生怕白起也出事。
白起沒有出事。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如他們之前做好的心理準備那樣,秦王柱在天氣降溫之后,逐漸不行了。
世事還是如此無常。
做好心理準備時壞事不發生,一旦松懈下來,壞事就降臨了。
秦王柱突然意識不清,持續昏迷了幾日。
待醒來時,他便無法起身了,連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這時,一直表現得對生死很灑脫的秦王柱,心情突然變得軟弱。
他抓著朱襄的手哭著道“寡人要死了嗎寡人不想死。”
秦王柱像個孩子一樣不斷哭,十分害怕,害怕得不敢閉上眼,擔心閉上眼就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他問朱襄“朱襄,你是不是神仙你知道死后的世界是如何我真的好害怕。”
朱襄只能給秦王柱編一些地府小故事,告訴秦王柱死后的世界很美好,他不會遭遇痛苦。
他變得畏懼黑暗,一定要徹夜點著燭火,不敢一個人待著。
太醫很惶恐。
秦王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很虛弱,他不肯好好休息,身體衰敗得更快。
子楚、朱襄和嬴小政不斷勸說秦王小睡一會兒,他們會一直陪著秦王。
秦王柱不斷抽泣,顯得無助又可憐,最后還是控制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待醒來時,他再次惶恐不安,畏懼黑暗和死亡。
如此持續了幾天,秦王柱終于控制住了情緒。
他趕走了子楚和嬴小政,只留下朱襄。
秦王柱羞愧道“寡人真是丑態百出。若被君父瞧見,他又要對我失望。”
朱襄道“這是人之常情,先主不會失望。”
秦王柱嘆息道“他肯定會失望。他經常對我失望。”
秦王柱抱怨了幾句秦昭襄王,然后問朱襄“寡人是一個好秦王嗎”
朱襄回答“是。”
秦王柱道“君父離開時,寡人曾向君父保證,我一定能讓秦國變得更加強大。我實現了對君父的諾言了嗎”
朱襄道“實現了。”
雖然秦王柱在位時,秦國沒有攻占多少土地,但秦國的糧食生產和人口規模都增加了許多,南秦已經完全心向秦國;
秦王柱重用荀子,擴大咸陽學宮招生范圍,讓咸陽學宮的選拔成為定制,各地開始籌建下一級學宮;
荀子重新制定了秦國的禮儀,這一套禮儀可以直接沿用到秦國統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