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贄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拱手作揖“請信陵君靜候佳音。”
藺贄離開信陵君的府上,前往平陽君趙豹的府上。
趙豹已經垂垂老矣,有些起不了身了。
當聽聞藺贄私下來訪時,他仍舊強撐著病軀,親自來門口迎接藺贄。
“藺卿”趙豹執著藺贄的雙手,泣不成聲,“你回來了,藺卿。”
藺贄平靜地看著趙豹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道“平陽君,是我,藺贄,不是阿父回來了。”
趙豹愣了一下,然后像個孩子一樣大哭。
趙豹的兒子滿臉尷尬地幫趙豹擦眼淚,替趙豹解釋道“親父有些老糊涂了,藺丞相請不要怪罪。”
“平陽君也是我的長輩,我怎么會怪罪”藺贄道,“平陽君,是我,藺贄回來了。我為信陵君而來。”
趙豹哭了許久,眼神清明了一些。
他呆呆地看著藺贄“藺贄啊,是藺贄。你怎么來了又惹藺卿生氣了我早就和你說了,衣冠要端正,不要游手好閑,我去和君上說,給你安排個職位”
藺贄跪坐在趙豹面前,手放在趙豹手背上,道“平陽君,我已經是秦國丞相了。”
趙豹再次一愣。
半晌,他滿臉痛苦道“對啊,你是秦國丞相了,我記起來了。”
趙豹終于完全清醒了。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藺贄,然后又痛苦地移開視線“秦國的丞相,你來邯鄲做什么”
藺贄道“朱襄心系趙人,希望信陵君能去鎮守趙國北方三郡,以免趙人被胡人屠戮。”
趙豹道“我知道了。趙王也該下定決心了。我再去推一把。”
藺贄道“謝平陽君。”
趙豹將視線移回來,問道“朱襄仍舊心系趙人,那你呢”
藺贄道“身為士人,我不如朱襄看重庶民。”
趙豹道“不為趙人,你還心系趙國嗎”
藺贄嘴角上浮,似笑非笑道“阿父心系趙國,但我深深厭惡趙王。”
趙豹閉上雙眼“我知道了。你走吧。”
藺贄道“我只厭惡趙王,不會厭惡趙國。所以我回邯鄲,是讓趙國在被秦國所滅之前,別被胡人占領了。秦國滅趙,是諸侯國一統天下。若胡人滅趙,就是恥辱了。”
他站起來,不等人相送,便轉身離開。
半晌,趙豹睜開眼,嘆氣道“是啊。”
趙豹的兒子垂目站在趙豹身旁,面露悲哀。
他的父親清醒的時候就為了趙王殫精竭慮,糊涂時就問兄長平原君、上卿藺相如和將軍廉頗在哪。若更糊涂了,他就要驅車去找藺相如,說藺相如門下有一大才名喚朱襄,他得舉薦給兄長和趙王。
他不知道父親是清醒時更痛苦,還是糊涂時更痛苦。
藺贄見了趙豹之后,又去見了趙國其他相熟的卿大夫和宗室。
很快,秦國丞相來到邯鄲一事,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