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他還窩在秦昭襄王懷里玩曾大父的胡子的時候,就已經在做了。
春申君又與子楚見了幾面。子楚一直裝成病懨懨的,但只說自己水土不服,身體不舒服,和受傷沒有關系。
子楚與春申君后幾次見面,都在聊楚國封君們的事。
子楚感慨吳起和屈原死得太冤枉,楚王非明君,然后勸說春申君為自己考慮。
看看我們秦國,就很適合春申君來。
你看看長平君入秦之后,他身邊那群趙國人多受秦王重視信任啊,這還不能顯示出秦王求賢若渴嗎
“當年春申君也受先王和應君看重,若春申君沒有回楚國,在秦國也該封君了。”子楚嘆氣,“聽聞應君又回到了咸陽,春申君若想入秦,這時候正好。”
春申君嚴肅道“我絕對不會辜負大王的信任。”
子楚嘆著氣搖頭道“我自然知道春申君不會辜負楚王,但楚王會不會辜負你呢春申君在吳郡的時候,楚都中有多少人在楚王耳邊進你的讒言”
春申君道“大王很信任我,不會相信那些人的讒言。”
子楚道“真的嗎我不信。你要不回去看看,楚王還信不信任你。”
子楚這句話語氣很平淡,但春申君莫名有一種心頭躥火的感覺。
裝孝子伺候子楚的嬴小政默默瞥了阿父一眼。
“真的嗎我不信”,這不是舅父經常用來氣阿父的話阿父真是有樣學樣。
“你來此地,就是為了查探我是否真的受傷。”子楚咳了幾聲,虛弱地笑道,“你應該已經得出結論,該回去了,春申君,我祝愿等我當秦王時,你仍舊是楚國的春申君。”
嬴小政差點笑出聲。
這句“祝福”也是舅父經常用來氣阿父的話。
舅父雖然常常讓阿父不要輕易動怒,但又常常故意氣阿父。
子楚都受不了的陰陽怪氣,春申君也有些受不了。
只是對面是秦太子,他還在秦國的地盤上,無法與子楚動怒,只能忍下了這口氣。
而且子楚說得沒錯。他再不回楚國,恐怕楚王真的要懷疑他。
楚王已經懷疑冷落過一次他。有一就有二,春申君自己也信不過楚王。
子楚那句話完全戳中了春申君的軟肋。
春申君有些后悔出使吳郡了。
如果他與楚國其他封君一樣,只守著自己的封地,不做事就不會出錯。
他已經是楚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完全可以不再冒險,安心做他的春申君。為何他要趟這趟渾水
春申君離開吳郡的時候,朱襄抽空將春申君送上船。
二人在船上喝了一場酒。
微醺之后,春申君將自己心中的感慨說給了朱襄聽。
春申君已經察覺自己此次出行不僅沒有好處,還可能讓他自己陷入危機。
他出行前就應該察覺這一點。
所以他為何要出行為何要把自己置入危險的境地
“大概因為你是春申君。”朱襄半開玩笑道,“你是楚國的春申君,想要為楚國多做些事,僅此而已。”
“我是楚國的春申君。”春申君咀嚼著這句話,然后可能真的醉了,居然落下了淚來,“我是楚國的春申君,是楚國的春申君啊。”
朱襄安靜地看著春申君低泣。
春申君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知道秦國現在遠遠比楚國強大。楚國空有國土,實際上已經被分割成一個一個的小國家,楚王宛如周王。待楚國團結起來時,大概就是楚國將要滅亡,那群楚國封君都當不了封君的時候。
但那時再團結已經晚了,頂多給秦國造成一定麻煩,改變不了結局。
春申君看得清局勢,秦國的楚國的局勢他都能看清。
他也能看清秦王和楚王的差距,看得清楚王并非明君。
只是看清了一切,他還是秦國一用套子,他就主動往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