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揉了揉嬴小政散亂的頭發。
他走了半年,嬴小政的頭發都能扎個小揪揪了。
“我們去書房。”朱襄道,“你應該準備好要給我看的文書了。”
嬴小政低頭“嗯。”
他做此事已經做好萬全準備,這萬全準備,自然也包括舅父。
他先殺人,然后舅父安撫吳郡士人,就能迅速穩定形勢。
那些自以為是“土封君”的豪強一死,如樹倒猢猻散,剩下的為他們披麻戴孝的士人只需要一個安撫的借口,就能徹底歸服秦國。
這個安撫的借口,自然是由舅父來做。
自己將來是秦王,是要踏平天下,執掌屠刀之人。
而舅父將是在自己屠刀落下之后,勸說自己下次不要輕易動屠刀,并安撫民眾的“仁人賢臣”。
只是他雖然做好了準備,卻不愿意對舅父開口。
但他不開口,舅父也已經猜到了,并沉默地認可了此事。
舅父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詢問,直接沿著自己的計劃行動。
“怎么腳步停下來了”朱襄疑惑。
嬴小政低下頭,用腦袋撞了一下朱襄。
朱襄撫摸著身高已經與自己下巴持平的嬴小政的腦袋“怎么了”
“沒怎么。”嬴小政又輕輕撞了朱襄一樣,就像是一頭小牛犢,“那些充配的人,我會將他們打散,然后貶為庶民,分配田地。”
朱襄嘆了口氣,心中沉重的心情如烏云般裂開了一條縫,透露出些許陽光。
“好。”朱襄道,“政兒,如果你認為是正確的,就不用猶豫。舅父是看得清好歹的人。”
嬴小政低頭道“但舅父心中的好歹,與政兒心中的好歹不一定一致。”
朱襄道“確實如此。不過你看,我連你曾大父都能接納,難道你還能比你曾大父暴虐”
嬴小政想著曾大父的模樣,然后信心十足道“絕對不會”
現在秦國糧食很多了,他會約束秦軍殺俘。而且他也不會如曾大父那樣充滿猜忌,差點逼殺大功臣。
朱襄道“那你還有什么不放心”
嬴小政揉了揉鼻子,又低頭撞了朱襄的肩膀一下“先別去書房了。舅父離開吳郡之后,政兒都沒有好好吃上飯。”
朱襄無奈“我想我留在家里的膳夫不至于喂不飽你好好,別撞了,我先給你做飯去。”
嬴小政還像小時候一樣拽著朱襄的袖口,朱襄嘆著氣拖著突然幼稚的小外甥往廚房走。
“想吃什么”
“肉。”
“我們家難道缺你這口肉吃怎么天天就想吃肉。”
“肉。”
“好好好。不知道冬季還有沒有沒壞的蓮藕嗯,冬筍應該可以吃了。”
“肉”
“肉也要有配菜啊,總不能光吃肉。再做一條魚好了。”
“肉牛肉羊肉豬肉不吃魚”
“怎么和夏同一樣魚那么好吃,還健康。”
朱襄嘟嘟囔囔,嬴小政吵吵鬧鬧。
李牧和子楚還是有點擔心兩人會不會在人后吵起來,找過來一看,都無奈極了。
子楚道“怪不得政兒擔心朱襄生氣后,反過來自己先生氣了。這都是朱襄寵壞的。”
李牧道“我早說了。”
子楚聽到自己無辜被朱襄敲了一下,抬腳跟上,大罵道“朱襄,我哪里招惹你了,政兒不吃魚,你還能怪我身上”
朱襄沒好氣道“你就說你吃不吃魚吧。”
子楚道“不吃。”
李牧給了子楚一個鄙視的眼神。政兒的壞習慣,全部都是繼承自這位秦太子。朱襄把政兒教成這樣,已經很努力了。
朱襄道“反對無效,今天給你們炸小黃魚。嘿,沒想到居然撈到了小黃魚。”
嬴小政道“炸魚勉強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