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道“你心中其實也并非對君上無情。雖然情誼不一定比得過尋常人家的父子,但若君父因此事出事,你肯定會懊悔。你和君上寫信了嗎”
子楚道“得知君父讓我假裝重傷時,我寫信了。”
朱襄問道“君上如何回應”
子楚道“君父只讓我保重自己。”
朱襄道“那便沒事了。現在就是要好好完成君上交給我們的任務,然后風風光光地回去看他。”
他頓了頓,安慰道“你心里也別太難受,此事你也是被動。動手的是子傒,無論你怎么想,他都會刺殺你。你只是把這件事擺在了明面上,揭開了一層虛偽的兄弟溫情。這不是你的錯。”
子楚扶著額頭苦笑“我沒想到你會安慰我。”
朱襄道“子傒刺殺你,你只是順勢揭開這件事。你是受害者。難道應該怪受害者沒有隱忍嗎”
子楚心里輕松不少“好吧,是你會說的話。”
當得知秦王可能生病的時候,子楚確實很慌張。
他雖然對秦王的感情不是很深,但并非全無感情。何況他知道朱襄和政兒都對秦王感情較為深厚,子楚擔心朱襄和政兒得知此事后會對他不滿。
現在朱襄卻反過來勸他,動手的是子傒,讓秦王傷心生病的也是子傒,不是被刺殺的子楚。
難道這件事還要怪子楚沒有將刺殺的事隱瞞下來沒有這個道理。
朱襄知道子楚心里真的愧疚,便明白此次刺殺真的是子傒主動出手,并非子楚誣陷。
這就夠了。
朱襄轉移話題,說起嬴小政在吳郡的成長,又說起藺贄要在吳郡推行的新田律。
“待秦國統一天下之后,我建議軍功爵位和授田即便非戰死也可以傳承,這樣可以減緩一點軍功制崩潰時的民怨。”朱襄道,“其實可以慢慢就改了。等秦國統一天下再改,改的內容太多,或許會出問題。”
子楚想了想,道“不,還是等秦國統一天下后再改。秦國統一天下后會頒布許多新律令,庶民不習慣,心中一定會生出怨恨。讓軍功爵位可以正常繼承是恩賜,恩賜可以平息一些怨恨。”
朱襄思索了一會兒,道“還是你想得明白。”
子楚道“現在倒是著重推行車同軌和書同文,還有秦國的度量衡。我此次離開咸陽,在巴郡和蜀郡查探了一番,統一車軌、文字和度量衡一事,民間怨憤聲音極大,只是礙于秦國的律令嚴苛,還未傳到咸陽。若等秦國統一后再一口氣推行,恐怕會引起很大混亂。”
子楚說出自己這次探查的結果。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聽著輕飄飄,好像一道詔令就能解決一切。
但子楚在民間打探,原來這三件事居然會激起這么多人的反感。
原本子楚只以為是一些不服從秦國的人故意無理由地反抗,在細細研究之后他才發現,并非如此。
反對此事者,許多就是普通人,并沒有違抗秦國的想法。
書同文,就代表著許多學習了他國文字的文人以前讀的書都白費了,要重新學習;
車同軌,就代表著以前家中有車的人的車都必須廢棄,要重新買車建造車,損失巨大;
統一度量衡,就是讓祖祖輩輩都遵循原本度量衡的庶民無所適從,生活極大不便。
“而且無論買賣還是耕地,都建立在度量衡上。突然更改度量衡,商人和農人遭遇了極大的損失和不便。”子楚道,“若不是有秦兵鎮壓,或許已經有人因此反叛了。”
朱襄道“其實已經有人因此反叛了吧”
子楚嘆氣“生出了一些小亂。”
朱襄問道“在巴郡”
子楚點頭。
巴郡本是蠻夷之地,自有一套度量衡。現在突然讓更改,地方豪強十分不滿,多有生亂。
朱襄道“這些事可以和新田律配合著一起來做。”
子楚問道“你的意思是給人丁以新度量衡分田,逐漸讓庶民習慣新度量衡”
朱襄道“還有收稅。民間交易時可以暫時不管理得太嚴格,但只要分田和收稅時用新的度量衡,民間會漸漸習慣新的度量衡。”
“至于文字,只要律令都用秦國的文字,想要在秦國為官的人會逐漸適應。”朱襄笑了笑,道,“士人讀書習武都是為了揚名,若不給國君看,就沒有意義。待君上再開幾次考試,廣招賢才,推行秦國文字就會很快了。”
子楚道“那車軌呢”
朱襄道“這個,或許能以賞賜的方式來引導地方豪強慢慢換車”
子楚想了想,道“讓各地郡守與當地豪強交好的時候,以私人的名義贈予當地豪強車輛”
朱襄道“大概就是這么做。秦王和太子也能送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