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船離開了渡口,朱襄站在漸行漸遠的船頭對著子楚得意地笑,“下次我們比一比,看看你的身體是不是更瘦弱了。”
子楚罵道“滾”
朱襄乘坐的船漸漸消失在了子楚的視線中。
子楚用袖子擦了一下被風沙迷住的眼睛。待放下袖子時,他便回到了那個心機深沉的秦太子模樣。
他該與那些陷害朱襄的人算算賬了。
朱襄在船上的時候,還在整理荀子的書籍。
荀子讓弟子抄了很多份,讓朱襄帶走了一份,讓朱襄好好整理,閱讀并寫理解。
荀子還收集了咸陽學宮其他學者的思想,讓朱襄一并閱讀并寫理解,最好是罵人的理解。
朱襄無奈。
難道自己寫了罵人的文章之后,荀子會發給其他學者還是別了吧,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儒家弟子,真的不好意思罵人。
朱襄這時候倒是忘記,自己連荀子都罵了。
“果然開始輕實務,重道德了。”朱襄嘆氣,“對如今的士子而言,在入學前便已經習得君子六藝,所以我定下的算術等課程,他們確實可以自學。所以咸陽學宮的老師們認為規正道德更重要,也情有可原。”
但只是情有可原,朱襄并不認可。
朱襄此次與秦王和子楚私下商談,說起了自己對官吏培養的擔憂,并將自己后世那些只注重經義,不通庶務的反面例子改成春秋某個小國家,講給秦王和子楚聽。
現在有許多東方學者入秦。儒家在東方是顯學,已經壓過原本與他們并立的墨家,幾乎成為唯一的思想。
所以咸陽學宮逐漸變成儒家主導,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秦國是以法家學說立國,統一后應該兼并百家學說之長,而不是讓一家獨大。
秦王柱當時看朱襄的眼神十分古怪。
他雖然知道朱襄說的一切都是為了秦國好,但他真的好想將這些話講給荀子聽。不知道荀子聽了,會不會把朱襄逐出師門。
子楚看著自己君父的神情十分擔憂。
君父確實不猜忌朱襄,不會用一些制衡的手段。但不制衡,不代表君父不想看到朱襄吃癟。
君父就只是想看朱襄的笑話而已。
但這種笑話能看嗎如果荀子和朱襄真的反目怎么辦
子楚不好直接勸秦王柱,因為秦王柱現在還沒有表明自己要去告狀。他只能回去找蔡澤和藺贄商量反制措施。
他這個太子,當得真是心累。難道不管國君是否猜忌太子,太子都要天生和國君敵對嗎
秦王柱雖然起了一點看朱襄笑話的心思,但也有認真思考朱襄的勸誡。
秦國第一次建立咸陽學宮,也是第一次看到六國學者盡入秦國的盛況。
秦王柱就算在時刻反省,也忍不住飄飄然,忽視了一些問題。
秦國國君不應該沉浸在東方學者制造出的“仁德”夸贊假象中。每一個秦國國君都是冰冷的利益生物,是獨裁的王。
他不應該也不能被某一派學說迷惑,法家不行,儒家也不行。
秦國將會統一天下,自然也該將天下學說都抱在懷中,融為己用。
在融合的過程中,秦國必須堅持自己的底線。而這底線,就是無論學者還是官吏,都必須為秦國所用,能為秦國做出貢獻。
所以注重實務,是秦國從以前到未來都必須堅持下去的事。
秦王柱就算不直接出手更改咸陽學宮的課程,也該改一改從咸陽學宮選拔人才的科目,以律令和農戰為主。
朱襄本來想說,還應該輔助以手工業和商業。但他最終沒有和秦王柱說,只私下和子楚說了。
待秦國統一天下,不需要發那么多兵的時候,就需要更注重民生。商業和手工業也是提高民生的重要方面。
子楚無奈道“我知道。但那是在秦國統一天下后,你覺得我能活到秦國統一天下”
子楚本來只是半開玩笑,朱襄臉色立刻變差,把子楚數落了一頓。
子楚再不敢提自己活不到秦國統一天下之事,連連保證自己一定當好“秦始皇”,讓政兒當“秦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