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秦國不來攻打魏王,正是因為信陵君的震懾。
秦國不是打不過有信陵君的魏國,只是很麻煩,所以先繞開魏國。
現在信陵君離開了魏國,所有魏國貴族都知道,秦國人可能要打過來了。
魏王在排擠猜忌魏無忌的時候,朝中群臣都認可了。
雖然有同情魏無忌的人,但他們不能忤逆魏王的意見。而大部分魏國貴族對魏無忌不僅心存嫉妒,也不滿信陵君的處事行為。
信陵君結交朋友和收留門客不看出身,只看才華和自己的眼緣。他常常與一些庶民門客平等相交,連姐夫平原君都曾經對此頗有微詞。魏國貴族,特別是與信陵君同為魏國公子的一些人,對信陵君就更加不滿。
信陵君每次掌握權力,都會將手下門客安插在重要職位。
這在戰國是慣例。貴族的家臣,就是在貴族得勢的時候充當下屬的。
但信陵君許多門客出身不好,比如他帶去沖鋒陷陣的先鋒居然是個屠狗之輩。魏國貴族厭惡這些人站在自己頭上,獲得自己立不了的功勞。
所以魏國貴族既敬仰魏無忌,依賴魏無忌,又“瞧不起”魏無忌的處事。
這一切在魏無忌展現出離開的決心后就不一樣了。
魏無忌還在魏國的時候,即便他們對魏無忌不好,秦國攻打過來時,身為魏公子的魏無忌還是會為魏國賣命,所以他們肆無忌憚。
魏無忌去了趙國領兵戍邊,將來魏國出事,魏無忌鞭長莫及。
于是魏國朝堂對魏王的不滿聲音日益加重,希望魏王趕緊討好魏無忌,求魏無忌回來,魏王的威信一落千丈。魏王便再次拿衛國開刀,來提升自己的威望,發泄自己心中的憋屈憤恨。
衛國就那么點地,現在是幾國的緩沖地帶。魏王就算占領了這一塊地方也沒有利益,還因為對待衛國國君的野蠻行為而讓人不齒。
“如果這樣的行為能讓魏王在魏國的威信上升,卿大夫因此支持魏王,那么魏國合該滅亡了。”朱襄點評道。
荀子頷首,無聲認同。
這不僅是荀子在禮法上不認可魏王。他在禮法上也不認可秦昭襄王,但也說秦昭襄王是個有為國君。
荀子一向很務實。
魏王不僅侮辱了自己的名聲,還沒獲得任何好處。這樣的愚蠢,如果能讓魏國士人認同,那么整個魏國從上到下都很愚蠢,便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荀子有時候對秦王和秦國不滿的時候,在心里扒拉對比七國君王,總會無奈地嘆口氣,然后接受如今不太滿意的現實。
沒辦法,秦國和秦王是不好,但六國更爛,爛到荀子看不到任何他們會贏的希望。
甚至說難聽些,哪怕他們獲得了鬼神相助,戰勝了秦國,他們統一天下后,可能也沒有荀子現在看在眼中的幾個秦王對天下好。
荀子對魯儒們也是如此說的。
如果他們不滿意秦王,就去尋一個比秦王更好的國君投靠。
這個世界不是靜止不動的,不可能如魯儒所想的那樣保持原樣。
如果如魯儒所想的那般,魯國也就不會滅亡,魯儒也不會逃亡了。荀子最看不起魯儒那群把頭埋在書堆里,完全逃避現實的懦弱模樣。
不愧是賤儒孟氏的弟子,身上沒有半點讓人看得起的地方。
天下總會被統一,七國中有六國一定會很快滅亡。不要心存僥幸。
所以如果魯儒們對秦國不滿,大可去支持他們看重的國君爭奪天下。滿口“戰爭不仁”“諸侯國都是周的分封國不該自相殘殺”等完全沒有任何用處的大道理,有什么用處
無用之言,無用之人,不如死去。
荀子讓朱襄帶魯儒南下,就是用南方的蠻夷去治治他們的腦子,免得他們埋頭在竹簡木簡中,連世界是什么模樣都不知道。
哼,孟氏賤儒也就教書的本事稍稍強一些,正好去教化蠻夷。
若能讓蠻夷學會孟氏賤儒那些軟弱,秦軍南下的時候造成的殺戮就會小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