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能為趙國戰俘拼上性命,因為他是趙人。
但現在他是秦人。
何況當年就算趙國戰俘在長平的境遇也并不好,每天都有戰俘缺衣少食或者因為傷病死亡,秦人的后勤可不會覆蓋到趙人。
朱襄在心里默念,人有親疏遠近。他只有一雙手,只能握住眼前的事物。
然后劃掉了計劃書上的一些內容。
百越確實能補充吳郡缺少的人手,但李牧和王翦的掠奪就足以彌補這個缺口了。
李牧和王翦甚至覺得舟師已經玩膩了,兩人本來就是陸地戰的好手。在不算太好的連綿山地上練練兵,對預演攻打也很有好處。所以他們決定聯合蒙武,從江西南下,與蠻越練練兵。
蠻越部落各自為政,只要壓力不夠大,沒有滅頂之災,他們會傾向于用秦軍削弱敵對部落。
李牧以前去草原掠奪匈奴的時候就經常遇到這種事。
所以李牧只要能先把他們打怕,再聯系到其中幾個比較貪財的部落。他們就會引秦軍去攻打其他百越部落,收取一部分戰俘和物資作為帶路費。
有些強大的部落甚至可能滅掉小部落,用小部落的戰俘向秦軍換奢侈品。
春秋戰國,一個獨特的野蠻時代,奴隸時代最后的余暉。
進入封建時代后,封建軍隊就較少做這些事了,除了衛青。
衛青攻打草原部落,從來都是擄走他們的女人,牽走他們所有的牛羊,然后趕著牛羊去最肥美的草場,把別人的草吃光。
西漢特色堅壁清野。
所以衛青俘虜和殺敵數量可能不比外甥霍去病耀眼,但草原人最恨的就是衛青。衛青每打一個部落,幾乎就是讓那個部落人全部死絕。
不列入軍功的那種死絕。
李牧對待匈奴人,和衛青半斤八兩。
現在他就把對待匈奴人的那套,用在了對付百越的部落人身上。
王翦原本走得是堂堂正正離間計不算大軍團作戰路線,跟著李牧混久了,近墨者黑,也學著李牧這些陰損的手段。
朱襄欲言又止,在燭火前枯坐許久,最后只對李牧和王翦道,對俘虜稍稍好一些,至少不要以欺辱和虐待他們取樂,給他們一條活路,一點只要足夠努力能成為秦人的希望。
朱襄還提議。有些俘虜是整個部落被端走,彼此間有親屬關系。他們可以組成如秦軍那樣的伍什,一同墾荒立功,最后整個伍什都能一同成為秦人。
李牧和王翦同意了。
朱襄的意見并非空中樓閣般的善意,按照他的意見,能更好地激發俘虜的工作積極性。
朱襄勉強為戰俘留下了一條狹窄的刀尖之路,通向一個不算光明但勉強能活下去的未來。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朱襄不斷告訴自己,這就夠了。然后,他不再關注吳郡在杭嘉湖平原墾荒的事,南下去了東甌。
這次東甌王帶兵去和蠻越們打仗蠻越見東甌從秦軍這里換取了許多好東西,心癢無比,又在掠奪東甌。
至于蠻越北部被秦軍掠奪,這有什么關系中原人叫他們蠻揚蠻越,難道他們就是一個部落一個國家了嗎
拜托,他們是很多獨立的不同。其他部落的遭遇和他們有什么關系
沒遇到滅頂之災前,他們的凝聚力比北邊胡人都差遠了。
東甌王雖然沒有親自迎接朱襄,但東甌留守的王室子弟,有一個算一個,全來了。
朱襄還從中間見到了一個衣冠打扮特別像中原人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