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秦軍從海上來了。
看見朱襄畫的簡略地形圖,東甌王的心就提了起來。
當他看到朱襄用筆勾了一條線,秦軍從海面暢通無阻來到溫州與他做生意,他的心更是拔涼拔涼的。
王翦差點笑出來。朱襄這是在威嚇東甌王嗎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朱襄的神情,得出結論,朱襄沒有威嚇東甌王,只是單純告訴東甌王,溫州和臺州有多少地可供種植,又能用什么方式與秦國做生意互通有無而已。
“沿海平原雖不如吳郡平原,也能產出大量糧食。”朱襄眼底泛起了心疼。
臺州和溫州的沿海平原雖鹽堿化比寧紹平原、杭嘉湖平原稍深,但自古也是產糧重地。
就算到了后世,寧紹平原和杭嘉湖平原開發得更加成熟,溫州也至少有三個縣能名列浙江產糧大縣前二十之列。特別是樂清市,一直是前十守門員,從未掉過前十五。
溫州的沿海平原細分后,有樂清平原、永嘉平原、溫瑞平原、陶山平原、北港平原、南港平原。雖現在一些沖積平原還沒有后世那么大,零零散散可耕種面積也至少超過一千平方千米。
若能將其利用起來,無視溫州大片山地,就能滿足溫州糧食的自給自足。
朱襄道“越王勾踐時,改革土地耕種,將鳥田改為井田,興修水利,發展農具。現在我一路看來,東甌平原居然又恢復了鳥田,實在是令人心痛。”
鳥田又名鳥耘,其名稱在儒家經典中是一個“德政”的傳說,即大禹在世,百鳥為大禹耕田,所以稱鳥田。
現實中,鳥田就是類似于“刀耕火種”的原始種植方式。百越多鳥,農人引來鳥去田地間啄食野草,翻找蟲子,將土地翻松后播種,鳥糞還能作為肥料。
勾踐為了強國,改革農業生產,引進中原井田制,大步邁入了成熟的奴隸制度。
現在越國一散,大部分東甌人居然回歸漁獵,以魚蛤蛇為食,井田變成了“鳥兒快來幫我耕田”。
朱襄真想問越王后裔東甌王,你見著你不心疼嗎
我這個外人都心疼極了。
他嘆氣道“聽聞此地越人并不完全服從你的管束,東甌國西邊蠻人部落各自為政,組建聯盟,與東甌王并駕齊驅。越國怎么會淪落如此先賢大禹若見后代子孫淪落到連田都不會種的地步,不知道會不會在會稽山上哀嘆。”
東甌國雖自稱勢力范圍是臺州、麗水和溫州一帶,其實西邊大片山地中棲息著無數部落,推舉出部落聯盟首領對外爭奪話語權。
中原人統稱這部落聯盟為蠻越或者蠻揚。
這是東甌王心中的痛。因為他可不想自稱什么東甌王,而是甌王。
就像是閩越王也沒想當閩越王,而是去掉個“閩”字,當越王一樣。
現在朱襄提起這件事,東甌王有些惱羞成怒,但又不敢惱羞成怒。
即便朱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這群越王后裔不成器,讓先祖哭泣。但朱襄把大禹和勾踐抬得如此高,肯定了越人并非蠻夷,他都不知道該怎么發怒。
總不能說,先人看到越人如今連地都不會種了,一定不會傷心,還會叫好吧
東甌王想了想,最終憋出一句話“寡人還是吃稻米的。”
朱襄“”
李牧和王翦“”
東甌群臣大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以不回答
朱襄嘆氣道“正因為看到東甌君與東甌國眾高士仍舊與中原無二,我才如此感慨。昔越國頹敗之后,越國許多賢才高士離開越國,前往中原謀生存。中原人感慨,齊國和楚國的強盛,就是重用了吳國和越國人才的緣故。”
東甌王和東甌群臣再次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
他們既自豪,又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