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楚說他隨老秦王南下的時候,吃魚都要吃吐了。他可不能吃魚吃吐。
朱襄看向漢水兩岸飛速后退的風光,突然想到,老秦王站在船頭,看著大秦瑰麗山河的時候,心情是不是如自己一樣暢快。
他呆立了半晌,回船艙取出琴。
雪姬和嬴小政在船尾垂釣,朱襄盤坐在船頭,輕輕撥弄琴弦。
“匪風發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匪風飄兮,匪車嘌兮。顧瞻周道,中心吊兮。
誰能亨魚溉之釜鬵。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檜風匪風,有人解讀為被迫東遷的檜國士大夫懷念周朝,但更多人用他表面上的含義,僅僅表達思鄉的含義。
朱襄所唱的,也是字面的含義。
他先借此詩回望西方之意,懷念安葬在老秦王;然后“愿為烹魚”是借子楚說老秦王非要吃魚的往事,說想為老秦王做魚;最后希望有人能向已故的老秦王捎去一切安好的消息。
“朱襄公在唱什么”李斯小聲問道。
韓非道“思念咸陽”
呂不韋道“可能只是感覺這一首詩很適合現在或許長平君只是取烹魚之意。”
李斯和韓非都用無語的眼神看著呂不韋,頗有些不想與呂不韋說話的意味。
蒙恬道“說不定真有可能。長平君不是說他行事背后沒有那么多深刻含義嗎”
李斯和韓非有些不確定了。
難道朱襄公真的是因為今日吃魚,所以想唱這首詩
朱襄的歌聲傳到了船尾,雪姬一手握著魚竿,一手捧著腮,聽著朱襄低沉的歌聲。
嬴小政回頭朝船頭看了一眼。
舅父難得認真唱歌,歌聲中有懷念,有悵然,是想到了誰嗎
朱襄仍舊在唱歌,滔滔江水為他打著拍子,讓他低沉的歌聲多了一分昂揚。
當年老秦王站在船頭的時候,應該就是帶著幾分昂揚的。
朱襄收起琴,心中郁氣一掃而空,樂顛顛地準備烹魚。
從漢水到長江,這一路雪姬都沒有暈船,朱襄徹底將心中巨石放下。
因嬴小政被“刺殺”一事,朱襄此次南下的陣仗有些大。
漢水中游屬于漢中郡,郡守都有帶兵的權力。秦王柱下發詔令,朱襄走到哪個郡,郡守就要派兵護送。
浩浩蕩蕩,仿佛秦王出巡。
漢水還未走完,蒙武的大船已經在江邊等候。
見到朱襄,蒙武先哭了一場。
他鎮守漢水和長江交匯要道,不能回咸陽為先主送行。已經過去這么久,蒙武本來悲傷心情已經緩解不少,見到朱襄從北方而來,他又忍不住想起先主,痛哭起來。
蒙武想起當初秦昭襄王南下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怎么也想不到,此次離別,居然是永別。
朱襄重走秦昭襄王人生最后階段走過的路,本來心情也有些惆悵。聽蒙武痛哭,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哭了一場。
嬴小政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哭。
他雖然在秦昭襄王死前悲傷了一會兒,但他與曾大父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還被曾大父試探過。
可見到舅父和蒙武抱頭痛哭,他不知為何也鼻頭一酸,腦海中浮現出曾大父離世前慈祥的模樣。
嬴小政皺了皺鼻子,背著雙手,扭頭不去看朱襄和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