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先祖應該是韓非痛斥的庸碌之一吧。
如果韓非能活到張良長大的那個時刻,他見到張良時,說不定會舉起他師承荀子的長劍,追著這個韓國庸碌奸臣的后代揍。
朱襄思維發散了一下,在水壺冒出氣泡聲時回過神,繼續道“你所經受的痛苦,旁人的勸慰沒用,只能自己想通,我便不勸你想開了。不過你要知道一點,當韓國滅亡之后,雖然秦國不會再分封諸侯,但統治秦國的勛貴還是存在的。”
一直看著抓著衣角的手背的韓非抬起頭。
朱襄此刻的神情冰冷得讓韓非感到有點陌生“諸侯不存在了,但貴族仍舊存在。若是韓國宗室仍舊想過以前人上人的生活,就需要有人在秦國掌握權勢。你若不想韓國宗室淪落到庶人的地步,該怎么做,你自己應該好好思考了。”
韓非沉聲道“貴族庶人”
朱襄雖然神情冰冷,語氣中卻仿佛帶著一絲笑意。但這笑意,怎么聽都不像是心情愉悅的笑容。
“諸侯不存在,世家豪強仍在,這個世界仍舊是一個倒三角的塔。韓王室原本是卿大夫,后來成為諸侯,現在回歸卿大夫也沒什么。但若他們變成庶人,心中落差可能就大了。到那時候,他們可能會求著你出仕,憑借你與秦王室的良好關系,重振家業吧。那時你被人逼著出仕,和你主動出仕,主動權不一樣。”
“不過那都是韓國被滅之后的事了,你現在可以成為一個純粹的學者,也可以回到韓國再嘗試一下,不必這么早做決定。”朱襄將燒開的水壺提起來,用開水洗了杯子后,才倒上水,“不要去憂愁還沒發生的事,也不要去憂愁一定會發生的事。”
韓非表情略顯茫然“朱襄公,韓國、韓國真的不能成為秦國附屬國嗎”
朱襄道“不能。因為韓國曾經強盛過,又地處中原要道。”
韓國是幾國相交之地,換句話說,就是交通樞紐。秦國怎么可能會將交通樞紐封給他人自治
韓非抿了一下嘴,擠出難看的笑容“若我為秦王獻策,也、也不允許。”
朱襄將水杯推到韓非面前“實在是想不通就想想晉國王室。”
韓非差點被朱襄這句話氣得眼淚都冒出來了。朱襄公有時候真的很氣人
朱襄失笑“夏商周的王室后代都有庶人,也有諸侯,有卿大夫。你又不是韓王,也不是韓國的相國。韓王和韓國的相國都沒考慮那么多,你考慮再多也沒用。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幫扶破落的韓王室。”
韓非氣得喝水,然后被水燙了嘴皮,差點把水杯摔破。
朱襄被韓非逗得大笑。
韓非捂著嘴,用憤怒的眼神狠狠地瞪朱襄。
朱襄笑得更大聲了。
韓非真想拂袖而去,但還是強忍著留了下來,向惡趣味的朱襄公詢問這幾年積攢的疑惑。
朱襄沒有繼續逗弄韓非,認真地為韓非解惑。直到嬴小政來尋他,他才離開。
嬴小政與朱襄一同離開時,悄聲對朱襄道“舅父,你是不是又欺負韓非了韓非在偷偷瞪你”
朱襄道“怎么會你舅父我是這樣的人嗎”
嬴小政道“看來舅父又欺負韓非了。”
朱襄干咳一聲道“我只是為他解惑,充當他人生的導師。”
嬴小政向他的舅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人生的導師往歧路上導嗎
雖然將來只要韓非不反叛,他應該不會賜死韓非。但舅父再刺激下去,他擔心韓非會跑回韓國,提著劍去韓王面前發瘋,被韓王賜死。
朱襄道“我沒開玩笑,韓非被我開導后,心情真的好多了。”
嬴小政“呵哎放我下來”
朱襄把膽敢對舅父冷笑的嬴小政抱起來往上拋。
“我已經長大了,別拋我”已經快九歲的小學生嬴小政惱羞成怒。
朱襄道“趁著政兒還沒長大,多欺負一下。來,再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