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笑道“若忠于秦國的官吏不夠,豈不是只能讓六國舊官吏來管理。秦國是他們的仇人,他們恐怕不僅不會用心管理,還會故意激起民憤吧培養人才就像是栽樹一樣,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培養出一個合格的人才。若不現在開始,等秦國統一天下后再準備,就已經遲了。”
“秦國需要將庶民培養成秦國的士子,儒家希望教化民眾,兩者一拍即合。但如何教化只教導律令,恐怕難以培養出治國的人才。君上命令學者將天下藏書編撰修補,謄抄刻印,就能得到更多的書,教導更多的人才。”
“君上,編書是一件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大事。我想以教化天下為己任的大儒們一定會搶破頭。”朱襄干咳了一聲,“但書籍如此多,沒個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恐怕編不完”
秦王柱和嬴小政祖孫二人對視一眼。
懂了,徹底懂了。
這哪是編書,這是編書為名的“軟禁”啊。
以秦國需要更多士人為名,與儒家教化之事一拍即合,然后就能順理成章地讓儒家編書。
儒家必須接下這個“餌”,否則秦國就會按照慣例,給新的士人宣揚法家思想,甚至直接灌輸秦律,不管什么道德了。
沒有道德教化叫什么教化
一旦儒家接下這個“餌”,他們的精力就會分散,沒空為六國謀算,與秦王敵對。秦王只需要把反對自己的儒家弟子丟去編書,把支持自己的儒家弟子放在朝堂就行了。
“不過真的要讓儒家插手官吏教化嗎”嬴小政眉頭緊皺。
朱襄道“政兒,法令是底線,道德是上線。國家治理,既需要法,也需要儒。以教化為大務,正法度之宜,再以霸王道雜之,才能治理好一個國家。具體怎么做,你自己想。”
秦王柱指著自己的鼻子“寡人也自己想”
朱襄點頭“君上也自己想。王道怎么走,是王來決定,我也只是為王建議的臣子。君上不能偏聽偏信。”
秦王柱嘆氣“你啊,別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思想灌輸給王,只有你對王說,你自己想”
嬴小政“撲哧”捂嘴笑。
朱襄自得道“這就是我,不一樣的風景。”
“你再貧嘴,我就把你剛才的話告訴荀卿。”秦王柱威脅。
朱襄立刻焦急道“君上,你是國君,一言九鼎,怎么能食言”
秦王柱哈哈大笑,心情徹底暢快。
秦王柱笑道“朱襄,你看別人都說你已經是實際上的相國,干脆直接給寡人當相國,如何”
朱襄連忙搖頭“不去不去,我去當相國了,誰照顧田地,誰照顧你們的生活朝堂上能當相國的人多的是,能代替我去種田和照顧你們的人可沒有。”
嬴小政抱著朱襄的手臂道“對,舅父不當相國舅父只給政兒當相國”
“行行行,只給你當相國。”秦王柱無奈。
既然朱襄不愿意,他就不再勸了。
現在咸陽城的謠言太多,秦王柱也憂心。他準備等君父安葬,還是讓朱襄繼續去外地種田吧。
雖然君父讓朱襄留在咸陽輔佐自己,但秦王柱更在意朱襄和嬴小政的生活好壞。他自己可以處理好政務,趁著有自己護著,朱襄和政兒可以再在外面逍遙幾年。
他總不能讓朱襄和政兒過得比君父在位時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