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澤道“君上自然會差人命我們離開。”
太子和左右丞相都要等,他們只好等。一直等到半個時辰之后,秦王柱才派遣宮人來通知他們解散。
卿大夫們看著太子子楚和左右丞相,眼神十分復雜。
秦武王時,秦國在相國之下,增設左右丞相作為相國的副手,以削弱相權,增加君權。
此后相國之位和左右丞相之位都時常空懸,不一定同時配齊。
比如范雎任相國時,左右丞相就沒有配齊;范雎卸任相國后,秦國相國之位一直空懸。
秦昭襄王禪位之前,為秦王柱配齊了左右丞相荀況年老,德高望重;蔡澤年輕,精明能干。兩人合力,能應對秦國大部分難題。
而這兩位丞相都與長平君朱襄交好,所以咸陽已經出現謠言,說長平君朱襄雖無相國之名,已有相國之實。
更有甚者,傳起了朱襄才是秦國的實際掌權人,秦王柱不過是一個蓋章的傀儡的可怕謠言。
或許把連朝堂都不去的朱襄傳成秦國“幕后之王”實在是太過離譜,所以謠言又變成了秦國的實權人物是太子子楚,說太子子楚已經架空了秦王柱。
秦昭襄王的遺體還擺放在咸陽宮等待舉行葬禮,原本咸陽在秦昭襄王授意下才會傳謠言,現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秦王柱忙于政務,還未聽到流言。
他今日氣悶,丟下政務去別莊找朱襄蹭飯,路上才聽到了紛紛揚揚的流言。
朱襄包著頭巾,提著一桶奶迎接秦王柱,聞言驚訝極了“傳流言的人聲音居然能大到讓馬車上的君上聽到”
秦王柱本來正處于暴跳如雷的狀態,聽到朱襄的驚訝之后,不知道怎么氣突然泄了。
他轉移話題道“你怎么提著一桶奶”
朱襄道“荀子那里不是正吵著要守幾年孝嗎我擔心最后規定的守孝吃素時間太長,影響君上、夏同和政兒的身體健康,正琢磨做點奶制品應付應付。”
雖然禮記寫的父死重孝三年,但先秦時守孝三年并不常見,否則孔子和宰予就不會爭論守孝三年還是守孝一年了。
后世大儒如孔穎達等,多稱守孝三年是從堯舜時開始。不過后世史學家已經證明他們考據的堯典和舜典是孔子之后的儒家弟子所作,并非真實歷史。
殷商出土的甲骨文可以證明殷商“喪期無數”,春秋和左傳中也記載了周王室和諸侯國不通行三年之喪。從這可以看出,先秦時并不流行守孝三年。
從現實出發,殷商周的當權者也不可能在貴族中實行三年之喪。因為禮記中三年之喪規定,太子、世子等守孝,不僅是三年披麻戴孝禁酒吃素,還要三年不過問政務,由宰相或者家臣代管。
朱襄讀禮記讀到這一點,差點笑出聲。
這不純扯淡嗎讓宰相或家臣攝政三年,繼承人怕不是大部分時候奪權都要伴隨著鮮血,白白造成社會動蕩。
看看那些繼位前沒及冠的諸侯在親政后所做的大清洗,前車之鑒就在那呢。
不過朱襄也能理解為何儒家會這么說,因為儒家的治國理念就是君王垂拱而治。
儒家清楚地看到國家的興旺衰敗現在都系于國君一人身上,所以要保持國家的長治久安,就必須讓國君“大公無私”。
人性之私難以避免,那么不如讓士大夫執政,國君“垂拱而治”。這樣國家不會因為國君之私而出現問題;而執政的士大夫如果出現問題,國君可以隨時換掉他們。
在儒家理想化的這一套治國體系中,國君不需要多賢明,只需要能識人,或者國家制定一套能夠識人的選拔體系,就能達到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