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是沒有來由的病了。
不是風寒,沒有中暑,也沒有摔跤,就是突然虛弱,起不了身,眼睛也花了。
嬴稷連身體都坐不直,坐在輪椅上的時候都需要人扶著才不會歪斜。
六國人最為懼怕的秦王,此刻就是一個無力的老人,連他最愛的肉都啃不下,只能喝粥了。
朱襄就像是對待當初小乳牙還沒長好的嬴小政一樣,給嬴稷開發了各種粥水糊糊,盡可能地為嬴稷換口味。
嬴稷的脾氣突然暴躁起來。
他似乎又開始怕死,也可能是厭惡自己垂老時無力的模樣。
他對食物挑三揀四,對伺候他的仆從十分苛刻。
朱襄便親自貼身照顧嬴稷,為嬴稷擦拭身體,聽從嬴稷任何苛刻的要求。
過了半月,嬴稷在朱襄的照顧下心情漸漸好轉,不再罵人和摔東西。
一切似乎又開始好轉。
但太醫和扁鵲都悄悄告訴秦王、秦太子和朱襄,應當為嬴稷準備后事了。
秦王柱搬到了朱襄別莊處理政務。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邊處理文書,一邊忍不住偷偷哭泣。
但當著嬴稷的面,秦王柱總是端著一副傻呵呵的笑容,讓嬴稷罵他“怎么當了秦王還沒個威嚴的模樣”,然后撓撓頭認錯。
之后,秦王柱也病了。子楚接手了秦王柱的大部分政務,讓秦王柱好好養身體。
嬴稷的神智一天比一天清醒,身體也能坐直了。
他讓朱襄推著他的輪椅去探望秦王柱“你現在是秦王,不能再經常生病。就算是我離世了,你也不能生病。”
秦王柱這才在嬴稷面前號啕大哭起來。
“等我死后,不要大興土木。”嬴稷道,“不能耽誤政事。民間不需要服孝,一切以國事為主。”
秦王柱哭著道“是。”
嬴稷道“也不需要派人來給我守陵。如果宗室和外戚有反對你的人,你再派他們來守陵。”
秦王柱繼續哭著道“是。”
嬴稷又道“切記不要殉葬,無論是我的姬妾還是奴隸,都不可殉葬。秦國始有仁善之名,不可松懈。”
秦王柱嗚嗚哭著,連“是”都說不出來。
嬴稷嘆了口氣,伸手撫摸著秦王柱披散的頭發。
他的兒子也已經老了。幸好,子楚和政兒都能成為很好的秦王,所以他不用擔心秦國的未來。
“朱襄,你暫時不要南下,留在咸陽輔佐大柱。”嬴稷道,“我本來答應你繼續在南邊種田,我要食言了。”
朱襄道“君上不是食言,是我自己不愿意離開咸陽。”
嬴稷笑道“我諸多晚輩中,你最令人生氣,也最令人開心。不僅大柱,你的友人夏同,你的外甥政兒,你都要好好輔佐。”
朱襄道“君上放心。”
嬴稷道“你做事我很放心,但你的脾氣還是得收斂一些。雖然大柱比我溫和,不會如我一樣猜忌你,但同樣,大柱處事比我仁慈,可能不能很好地震懾嫉妒你的人。所以你也要自己小心謹慎,別讓其他人抓到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