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好奇地問道“荀子為、為何如此高興”
荀子道“我以前以為,朱襄雖學儒,卻并非儒家人。但現在看來,他若不是大儒,這世間還有誰敢稱一聲大儒”
荀子將朱襄的親筆文書遞給韓非“不過你看這封文書,或許有其他感受。”
韓非恭敬地展開文書,仔細閱讀。
荀子喝完一杯朱襄從南方捎來的枸杞泡的水后,韓非才放下文書,長舒一口氣,就像是韓非在閱讀時太過認真,一直沒敢好好呼吸似的。
“我以為,以法約束庶民,約束士人,甚至約束王公貴族,約束國君,已經是法家最終的理想。”韓非苦笑,“沒想到朱襄公居然要凡人定法約束神靈。”
荀子提醒“你居然不口吃了。”
韓非面紅耳赤“嚇、嚇的”
荀子大笑“朱襄多嚇你幾次,你說話就流利了。”
韓非結結巴巴道“壽、壽命也短了。”
荀子再次大笑。
笑夠之后,荀子道“規范祭祀一直是儒家在做,但想不到頭緒的事。朱襄為我打開了思路。何為仙神何為妖魔利民者仙神,害民者妖魔。既然天子受命于天,那么自然有權力約束地上小神。祭祀既是對神靈的尊敬,也是對神靈的約束。”
他笑著長嘆一口氣“希望我能再多活幾年,能看到儒家希望的祭祀體系的完成。”
從天神到地祇,從先祖到先賢,所有神靈,都應該納入朝廷官方祭祀體系。
若能做到這件事,儒家先賢的理想就完成一小步。
“你呢你看到了這封文書,想要做什么”荀子問道。
韓非猶豫了許久,垂頭不語。
荀子道“好好想想吧。我只是借走朱襄的文書,過幾日要還給君上。你幫我抄寫幾份。”
韓非恭敬道“是,荀子。”
他發現,以前荀子私下仍舊稱呼“秦王”,現在改稱“君上”了。
荀子離開后,韓非看著朱襄的文書半晌不語,而后抱著頭嗚咽不止。
韓非抄寫了一份朱襄給秦王的文書后,他找來新結識的好友李斯一起多抄了幾份,按照荀子的要求送到咸陽學宮。
之后眾學子爭相抄寫朱襄這封恭請秦王“敕封神靈”的文書,一時間咸陽紙貴。
李斯第一次接觸朱襄的墨寶,晚上裹在被子里淚流滿面。
他經受的韓非的折磨終于有了回報
再堅持幾年,他就能在朱襄公回咸陽的時候親自拜見朱襄公了
或許年輕的士子大多心中都有狂傲之氣,朱襄這封在許多卿大夫眼中都離經叛道的上書,幾乎獲得了所有咸陽年輕學子的認可和推崇。
他們埋頭竹簡,從各處記載中找尋先祖曾經與惡神搏斗的事。
其他不說,就是大禹治水所斬殺的惡神都數不勝數。以凡人之力比肩神靈,先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甚至自稱最文弱的儒家弟子都能搬出自家先賢的故事來佐證這一點孔門七十二賢之一的澹臺滅明渡江斬龍,那龍就是江神。
其他學派弟子紛紛用“不愧是你們”的態度回應。
儒家弟子單人仗劍去滅個攔路的惡神,怎么感覺一點都不令人意外呢是儒家人會做的事
李斯聽著十分向往,思考自己要不要拋棄法家入儒家。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無奈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君子六藝不達標,恐怕會被儒家弟子恥笑,辯論不贏人,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