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試圖勸說“李將軍,伐山破廟也是剿匪,這是軍功”
“他不需要軍功”李牧完全沒給這位秦國老將面子,指著朱襄的頭發道,“你不了解他,在趙國的時候,廉公為了給他軍功,讓他上戰場,什么都不干,別人幫他砍頭換軍功他都不樂意,被廉公追著揍。”
“在朱襄看來,人的性命高于一切,無論是自己人還是敵人,他都不忍心害其性命,所以他不愿意上戰場。趙人自愿拼命救他,他愁白了頭發。”
“現在他居然上了戰場居然上了戰場”李牧握緊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朱襄,你不信任我嗎我說不會讓你上戰場,我就一定能做到不過是伐山破廟,你和我說一聲,難道我還攻不下幾座破廟”
張若看著李牧痛苦的模樣,又看向朱襄的一頭白發,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發現,他以為了解了朱襄,但他或許對朱襄遠遠不夠了解。
他只知道朱襄由趙入秦一夜白頭,卻不知道朱襄的白發漸生和離開故土關系不大,而是和趙民有關。
朱襄愛民,不是一句空泛的評價。難道朱襄的愛的民,也包括那些手持利器的愚昧庶民嗎
李牧的手砸在木桌上的時候將木桌砸裂了一個角,他的手掌被木刺刺破,鮮血淋漓。
朱襄趕緊讓人拿來濾清的酒和配置好的草藥,給李牧包扎手。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要求伐山破廟,那么我就該站在這個戰場上。”朱襄解釋,“我對山野眾神下了戰書,難道你讓我站在你們身后去享用破除人祭的名聲,名聲背后的代價全部交給你和張公李牧,我雖懦弱,但還不至于如此令人不齒。”
李牧對朱襄怒目而視“你與我親如兄弟,我是將領,殺戮無數,此番伐山破廟本就該由我出手。什么代價什么名聲,你何必想這么多”
朱襄道“世人確實不會在意,但我在意。子曰,君子內省不疚。對世人,對友人,我要求一個無愧于心。”
李牧就像是憤怒的公牛一樣喘著氣,但最終,他又用包扎好的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膝蓋,咬緊牙關,沒有繼續辯駁朱襄。
朱襄說他要“無愧于心”,李牧就無法與他辯論了。
“就算手染鮮血,你也無愧于心”最終,李牧只這樣問道。
朱襄神思恍惚了一瞬,然后神色堅定道“淫祠邪祀斷不可留,我無愧于心。”
“那就好,你要記住你現在說的話。”李牧道,“你做的事很正確,你無愧于心。”
朱襄嘆了口氣,苦笑道“好,我會記住。”
李牧道“不知道藺禮等友人得知此事,該有多痛苦荀公和廉公也一定會非常難過。他們會責怪我沒有看好你。”
朱襄“你們對我保護過度了。”
李牧沒說話。
不是他們想對朱襄保護過度,實在是君子如玉,玉卻高潔易碎。
“接下來交給我,你去休息。”李牧道。
朱襄拒絕“鄂邑十分重要,你該去守著鄂邑。我有張公,不需要你。”
張若“”突然有點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