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收復了云夢澤,即洞庭湖周邊遠楚國的附屬國之后,朱襄忙完了黔中郡西邊建造梯田的事,就啟程去云夢澤,勘察云夢澤的水土情況,看要怎么排水筑田。
當朱襄到了云夢澤,在水邊觀察釘螺情況時,一個小孩突然從水里鉆出來,嚇得衛兵差點放箭。
那小孩說著嘰里咕嚕的楚語,對著朱襄不斷叩拜,把頭都磕出了血。
朱襄在咸陽學會了簡單的楚語,用不太流利的楚語道“說慢些,你遇到了什么事”
張若阻攔道“朱襄,你應該先懲罰他。你如果不處罰他,以后你會遇到很多麻煩。每當他們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都會來找你。”
朱襄嘆氣“我知道。好,將他罰去軍營為奴,但我也要聽聽他為何敢攔我。庶民都怕官吏和兵卒,他這個年齡的孩童更應該如此。他連命都不要了,恐怕真的有大事。”
張若無語地瞪視了朱襄許久,然后讓朱襄退到一邊去,自己審問這個突然從水里冒出來的小孩。
朱襄訕訕地走到一邊,自言自語“張公與我沒認識多久,就開始嫌棄我了嗎”
奉命保護朱襄的秦王派來的親衛很想說話,但他怕以下犯上,只能忍了。
朱襄公你自己反省一下啊
張若原本很不耐煩,以為又是誰病死了誰餓死的小事。但隨著小孩進一步的解釋,張若的神色逐漸凝重。
朱襄在樹蔭下等了許久,張若才走過來。
“真是麻煩。”張若嘆氣,“秦國雖重視巫蠱,但楚國真是不愧是蠻夷。”
朱襄眼皮子跳了跳。秦人居然也有罵別的國家蠻夷的時候
張若道“朱襄,你先回最近的城池休息。我要領兵離開一陣子。”
朱襄驚訝“領兵難道那個少年是說哪里出現了匪患嗎”
張若按壓了一下眉頭,道“比匪患更麻煩。你知道楚國重神靈吧”
朱襄點頭。
張若道“楚國不僅重祖先和先古的神靈,還把山川河流樹木動物都視作神靈。城鎮還好,村莊尤甚。”
朱襄皺眉。張若所說的,應該是楚國民間門還擁有大量原始崇拜。
原始崇拜大部分都很血腥,多用血祭之法。難道哪里出現了大規模血祭
這并非什么恐怖故事,而是這個時代真實會發生的事。
因為戰亂頻繁,封建制度和奴隸制度又正糾纏不休,以前血祭大多是用奴隸,現在很多地方已經沒有足夠的奴隸,就可能用戰俘,甚至用平民。
當民間門原始崇拜的宗教勢力足夠大的時候,他們遇到了有瘟疫、或者外來者聚集的村落,就會將其作為祭品而進行屠殺。
朱襄看向那個孩童。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云夢澤周圍雖然屬于楚地,但因為是楚國放逐被他滅國的遺族,所建立的諸多部落式小國的地方,所以這里的平民不一定會說楚國官話。
朱襄會說楚國官話,在這里和平民打交道,仍舊靠肢體語言比畫。
這個小孩卻能說一口流利的楚國官話,那么他很可能不是這里的土著。
朱襄問道“他是為躲避戰亂,從楚國腹地而來的外地人嗎”
張若眉頭微微聳動。朱襄難道已經猜到了他感慨朱襄的才智果然名不虛傳。
此事不算什么需要瞞著朱襄的機密,既然朱襄已經猜到,張若就不再賣關子。
“他們確實是外來者。楚國曾經想鞏固這里的統治,所以從國都和鄂邑等地遷徙了許多平民來這里墾荒。當武安君將楚國從這里趕走之后,楚國的腹地從江水轉移到了淮水,官吏和兵卒也紛紛撤離。”
簡單來說,楚國都城遷徙之后,這些墾荒的人就相當于被拋棄了。所以當這里的土著居民要祭祀神靈的時候,這些外來者的村莊就被選成了祭品。
再加上楚國將滅亡的遺族本來就對楚國有仇恨,他們彼此之間門自然攻伐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