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細致活,動作稍稍重一點,就可能損傷粟株。
農人們就蹲在田地兩側,一手握著水瓢,一手拿著破布條,全神貫注地清洗擦拭粟株,從晨光初現,到披星戴月,后世可以用灑水裝置,而現在一個農人一天處理完一畝地都難。
而清洗粟株是必要的事,泥土不僅會影響粟株穗子成熟灌漿,還含有大量病菌,不清理干凈,就會讓粟株腐爛。
朱襄帶著嬴小政旁觀了一天農人擦拭粟株。
他們沒有下地干活,只是在田邊地頭觀看了一整日。觀看時,朱襄順便教導嬴小政水災后田地補救的知識。嬴小政與朱襄一起啃著夾了咸肉的饃饃,喝著涼白開度過了這一天。
回去后,嬴小政對朱襄道“農人真難,種地好累,糧食生長不易。”
朱襄笑著揉了揉嬴小政的腦袋。
始皇崽現在有了這樣的意識,待他成為始皇帝后,應該不會因為自己立下了堪比三皇五帝的大功績就大興土木了。
“政兒,舅父要指導農耕,精力不足。你的算術好,救濟糧的發放由你負責。”朱襄道,“把你的算盤珠子撥弄起來。”
嬴小政點頭“沒問題。”
比起整日讀書,去琢磨前人寥寥無幾的幾個字中有多少種意思,在公務中學習,才是嬴小政最喜歡的學習方式。反正就撥動一下算盤珠子,做些記賬,又不累,就當玩樂了。
尋常孩童,此刻精力都用于玩鬧中。嬴小政認為自己已經過了喜歡玩具的年齡,應該把輕松的公務當作玩鬧。
朱襄摸摸自家胖外甥的腦袋。不愧是始皇崽,小小年紀就有卷王之姿。
不過朱襄也認為,與其拘著嬴小政每日翻來覆去讀那幾本已經快被他背下的書,不如在實習中學習更有用。
“每日按照舅父給你的日程表,勞逸結合,每日休息充足,斷不可勞累。”朱襄叮囑道,“若我哪日聽說你不按照日程表休息,你就繼續每日關在屋里聽人念書。”
嬴小政小胖臉臉色一垮“非得午睡嗎睡不著”
“睡不著也要閉目小憩。”朱襄道,“每日午間閉一會兒眼睛,身體也會輕松不少。多睡才能長高,你不想長高了。”
朱襄說完,還把嬴小政提起來顛了顛。
嬴小政的臉色垮得更厲害。
他在心里哼哼,自己在夢境房間中可高大了,等他長大了,也要把舅父拎起來顛顛。
當南瓜藤蔓長到可以扎架子的時候,粟終于成熟,補種的菽也已經全部出苗。
蜀郡種植的菽也是從戎狄那里傳來的大菽,即黃豆,三個月就能成熟。
菽成熟后補充一點糧食,南瓜和土豆成熟之后再補充一點,農人需要熬過的饑荒時間又短了一半。
蜀郡草木豐盛,三個月的時間,對成都平原的農人來說不算太難熬。
只是蜀郡東邊丘陵地區的農人日子就沒有那么好過了。丘陵的土壤層本就不太厚實,田地也很分散,大水沖刷之后,重新整備田地十分困難。
山洪之后,還會引發山崩等次要災害。
朱襄雖然下令官吏去山間預警,但一是官吏人手不足,二是農人不愿意離開村莊,放棄田地,所以基本預警無用。
洪災之后的一月,老天稍稍給了蜀郡黎民一些希望,天放晴了許多天。
但在天氣放晴的那些日子,朱襄得到多起山體滑坡,村莊被掩埋的報告。
他連救援都沒辦法派出。
沒有挖掘機,沒有現代醫療的支撐,遭遇山體滑坡基本就等于宣告死亡。
朱襄只能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理位置較好的村莊,能救助多少人度過災荒,就救助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