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三點來說,修建城池的時候能夠琢磨一下下水道系統,農村不可能。什么水源凈化,更是現在不敢想象的事。
即便是現代農村,也會面臨水井被糞水和牲畜用水污染的問題。
從第四點來說,雖然一些草藥對血吸蟲病有效果,但前提是將有效成分提純。沒有足夠純度的藥劑,就算大量喝入黃花蒿熬水之類的原材料,對血吸蟲病的治療效果也非常差。
至于化學藥物,沒有專業的設備,不可能制備出來。朱襄也不知道完整的方程式。
就算是原料較為單一的酒石酸銻鉀,從原料即葡萄酒的滲出結晶體“酒石”進行化學再加工也需要現代設備。而且酒石酸銻鉀口服和肌肉注射都有強烈的刺激性,只能經過靜脈注射。
只有第一點措施滅釘螺,在這個時代有可行性。
朱襄沒有提前拿出自己對水蠱病的防治意見,除了他和李冰不熟悉,李冰才是郡守,他不好貿然要求李冰按照他的意見做事之外,他不了解蜀地的情況也是重要原因。
有可能蜀地的血吸蟲病不是很嚴重,有可能當地政治和文化情況不允許朱襄做一些事防疫必須因地制宜才有好結果。
而且南方不只是血吸蟲病一種大規模橫行的疫情,朱襄還準備了鼠疫、瘧疾等南方常見瘟疫防疫方案。
沒想到血吸蟲病自己撞了上來。
三個大男人和政兒這個小胖墩擠在同一駕馬車里,翻著朱襄給的資料,愁眉不展。
李冰把自己發髻都撓亂了“剛才經過的山村居然也有水蠱。難道蜀中村村都有水蠱為何我未曾聽說過”
朱襄道“水蠱不會立刻讓人失去勞動力,又是平民才容易得。平民壯年得病去世,子女仍舊能夠成丁種田服徭役,所以這在官吏眼中并不是特別重要的事。”
李冰看向朱襄,苦笑道“朱襄公,你為何會這么冷靜我還以為你會特別憤怒。”
朱襄道“大概是我很清楚這些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早就知道,新中國成立前,南方水蠱成災。
水蠱持續幾千年,連長沙馬王堆和湖北江陵都是貴族墓,出土的西漢尸體內都檢測出了大量血吸蟲卵,可見平民的情況。
如果他是南方的平民,恐怕也早就感染上了水蠱。因為就算他知道水蠱如何防治,身為平民,他不可能因為水田中有血吸蟲而拒絕下地耕作。
所以不用勞作、有足夠柴火木炭燒水做飯的貴族,與普通平民壽命天差之別。
古代農人沒有什么田園牧歌。南方魚米之鄉的開發是用人命堆出來的血淚史。
如果哪個穿越者在這個時代登上了高位,腦袋一拍,說什么南方兩熟三熟,把大量軍隊派往南方開墾,就水蠱這一種病,就能讓他損失慘重。
朱襄看了胖外甥一眼。
胖外甥給了舅父一個兇狠的眼神。看什么看我還沒有原諒你
朱襄失笑。好吧,不是穿越者也吃過這個虧,秦始皇派往南詔的軍隊就大量倒在了水蠱和瘧疾上,為秦國喪鐘敲響了前奏。
所以很多人說,秦始皇如果多活一段時間,說不定會親眼見到烽火四起。不過以他的聲望,應該能把起義鎮壓下來。
朱襄用眼神逗弄了一下嬴小政后,將自己對寫出的四點防疫建議的可行性和優缺點都說了出來。
李冰的臉色越聽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