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道“如果讓你去守城呢抵御匈奴呢”
朱襄“呃,這個我還真能領兵。不過最好還是別去了,我膽子小,見不得血肉橫飛的場面。”
白起拖了張椅子坐下“我又沒想推舉你去,不會讓你去。你們繼續。”
韓非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面容平和的老人。
朱襄介紹道“這位是武安君白公白起。”
韓非表情一僵,立刻腦門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嬴小政嗤笑“白翁,他怕你”
白起捧著陶瓷杯,神色平靜道“嗯,六國人都怕我。”
嬴小政恭維“白翁厲害”
白起輕笑。
韓非眼珠子都不敢轉了。
白起打完楚國之后,活躍地點就主要放在了晉之地。韓國的衰落,白起出了很大的力。
可看到了白起,韓非連仇恨的心思都升不起來。這位武安君實在是太過厲害,厲害得讓人敢背著他說仇恨,當著面就怕得連恨都不敢恨了。
嬴小政牛氣哄哄地把舅父的手臂當扶手拍了拍。
他又感覺為夢境中的自己找回了場子。
夢境中的自己,不謝
“若、若韓國也有武安君”韓非膽子還是很大的,很快就從對武安君的恐懼中緩過來。
“那和迎我入韓有什么區別嗎”朱襄道,然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拿我和白公相提并論,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沒有。”白起道,“如果我在韓國,六國一定會為了解除我這個威脅頻繁攻打韓國。即便我能贏一次、兩次、次、數次,但正如朱襄所說,韓國每一場勝利都會耗費自己的國力,要么韓王無法忍受這件事,將我送給他國;要么我能在我有生之年護住韓國,我一死,韓國立刻被人所滅。”
韓非雙手攥緊衣擺“韓國、韓國就全然沒有辦法了嗎韓國基業幾百年”
朱襄嘆氣“韓非,晉國都可以滅亡,為何韓國不能”
韓非猛地抬起頭。
朱襄的神情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變得非常冷酷“你想讓韓國強盛,所圖的是韓國,還是你韓國宗室的身份如果你只想要韓國宗室的身份,勸韓王獻國即可。秦國邊陲總有無法開發的地方,可以任命韓王為王。”
“如果你所圖的是韓國強盛”朱襄停頓了一會兒,譏笑道,“憑什么韓國能強盛韓國的王位本就是背叛舊主,家分晉中得來;它不修德政也不修王政,不關心平民也不任用賢才,好事是一件也不做;它的地理位置也如此差。這樣的國家,你憑什么要讓他強盛憑什么韓王就一定要是你們這一家人”
“舅父”嬴小政擔憂地仰著頭看著朱襄。
朱襄深呼吸了幾下,把腦海中趙王的模樣擦去。
他道“韓非,現在韓國不會滅亡,因為其他六國還需要留著韓國這一片小小的地方作為緩沖地。但韓國肯定會滅亡,因為結束戰亂必須天下統一。無論六國的貴族再自私,他們也不能阻擋天下大勢。你如果想要從我這里學到如何讓天下繼續分裂民不聊生,請回吧。”
朱襄揮衣袖,然后抱著嬴小政向白起道了一聲抱歉,轉身離開。
“舅父”嬴小政抱住朱襄的脖子,繼續擔憂道,“舅父你還好嗎別生氣了。我們趕走他”
朱襄蹭了蹭嬴小政的臉,道“我只是有些難過。人皆自私,賢才皆知天下一統才是救世良方,但他們為了自己的家族,卻會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我是因為這個而難過。”
不是什么為了國家,沒有這么高尚。
七國的法理都來自周,底層的百姓都哪里好過就去哪里,貴族們更是知道七國原本是一家人,甚至互相都有姻親。
家國民族的概念,是天下一統之后才提出,在近現代才鞏固。
而此刻,所有人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