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回了一趟趙國,宮里就大變樣,他都認不出來了。
秦人做事的效率確實太高了。
“朱襄,你觀察了寡人的國家,看到了什么”秦王放下文書,像寬和的長輩一樣,開口詢問道。
朱襄在秦王面前一直是實話實說的人設,他先夸贊了秦國對耕種的重視。
秦國在奪取周王室的地盤前,農耕很不發達。在商鞅變法時,秦人才逐漸重視農耕。現在,秦國對農耕的重視,到了與其他六國格格不入的地步。
六國煉制的鐵首先滿足兵器鑄造,秦國卻會分出份額推廣鐵制農具;六國只重視馬匹馴養,秦國專門派官吏管理和推廣耕牛;秦國還會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修建水利工程,為此可以減緩東伐的進度
比如現在秦王得到了朱襄,就愿意停下征伐的腳步,讓朱襄先把秦國的田地理一遍后,才繼續圖謀統一。
“秦國在兵力上與六國差距不大,無論是趙國的騎兵,還是魏國的甲士,只從戰力上來說,都能和秦國分庭相抗。但統一天下的一定是秦國,因為秦國的國力比六國加起來都強。”朱襄道,“他們輸了一場戰爭,就很多年緩不過勁。秦國只需要一兩年,就能再次征伐。打仗拼的就是經濟。”
秦王微笑道“你肯定也有不滿意的地方。”
朱襄道“是的。刑罰太重,法令過細,會約束秦國國力的進一步發展。即使亂世需要用重典,如果在地上撒爐灰的懲罰和殺人一樣重,這樣的重典就失去了意義了。”
朱襄不是比喻,而是秦律的確如此,在地上撒爐灰都會被施以嚴酷的肉刑。
秦王繼續笑著道“那你認為,什么時候寡人應該減少一些肉刑”
朱襄想了想,嘆氣道“交給下一任秦王,或者統一后的秦王。具體我寫成文書給君上”
秦王大笑“朱襄啊朱襄,你終于肯為寡人做農田之外的事了嗎”
朱襄嚴肅道“我一直都愿意。”
秦王擺擺手,笑道“那你看好時機,該當國相的時候,還是該去當國相。”
朱襄訕訕道“君上,不是我不想當國相,是真的做不好”
秦王道“那等你做得好的時候再做。聽蒙武說,你在想辦法讓廉卿和你的友人李牧入秦”
朱襄深呼吸。秦王終于問這件事了。
他將話透露給蒙武,就等著秦王來問他。秦王晾了他好幾日才召見他,他都快沉不住氣了。
“我有辦法。”朱襄道,“廉公和李牧入秦后不一定會為君上所用,但趙國沒有了廉頗和李牧,就和亡國無異。能抵擋秦軍的,只有廉公和李牧。特別是李牧,他的用兵能力恐怕是第二個白公。”
秦王坐直身體,背離開了椅背“李牧還未有戰績,你對他評價就這么高”
朱襄道“李牧有戰績,只是他的戰績在于抗擊匈奴上。雖然我只會論兵不會用兵,但我能看出將領用兵的好壞。普通的將領只要自己作戰勇猛即可,良將只需要學會練兵即可,名將就需要天賦了。李牧有成為名將的天賦。”
秦王似笑非笑“你還是向我推舉別人。照你這么說,李牧就是趙國另一個馬服君”
朱襄搖頭“不,李牧是趙國的武安君。”
秦王面色微動,繼續似笑非笑“你敢把這話告訴白卿”
朱襄道“敢。”
秦王嘆息“照你這么說,寡人要找白卿的接替者,秦國之類找不到,還得去趙國找李牧了”
朱襄猶豫了一下,道“這倒不是”
秦王的身體往前傾“你在秦國也發現了新的武安君難道是蒙武”
朱襄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王翦。”
秦王微怔“那是誰”
朱襄道“蒙武提過的一位年少的友人。他帶王翦來我家吃過飯。王翦給我的感覺和李牧差不多,白公也很喜歡他,說他將來一定能成為很厲害的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