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卿,你與朱襄熟悉,朱襄為何會如此”老秦王問道,“難道真是趙王對他打壓太過”
子楚瞥了蔡澤一眼。
蔡澤道“朱襄確有才華,但他一直認為自己無法用于實踐,只是空談,而空談誤國,所以只愿意承擔他能做到的事。如趙括,他熟讀兵法,卻不會打仗。朱襄認為在種田之外的領域,他就是趙括。”
一直沉默的白起忍不住開口“朱襄怎能用趙括自辱”
蔡澤道“朱襄認為他有自知之明,這一點就遠勝趙括了。”
范雎道“當秦相不需要事事都會自己做,他只需要制定一個方向,選拔相應的人才為官吏,讓官吏去做。”
蔡澤嘆氣“他認為自己無法為君上選拔官吏。因為君上所任用的官吏,并不僅僅只選擇賢能之人。宗室子弟、世祿之家,其中關系錯綜復雜,他不懂。君上,臣也認為,朱襄不適合為相。”
老秦王沉聲“為何他是你友人,你不應該推舉他嗎”
蔡澤道“荀子言,朱襄過分仁善,便是懦弱。孔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朱襄面對辱罵,只是皺眉離開;面對如女兄拋棄他這樣的背叛,只是不再往來”
“面對友人摻雜利益但沒有損害到他的利用,他還會反過來安慰友人。”子楚打斷道,“朱襄不會因為被辱而施加過度的報復,同樣也不會為了恩情而徇私。這樣的人有了任命官吏的權力,憎惡他的人不怕他,施恩他的人怨恨他。他會被所有人孤立,只剩下一條死路。”
子楚跪著退后幾步,面向老秦王,伏地道“大父,朱襄沒有王佐之智。”
老秦王深深地看了子楚許久,待杯中熱氣散盡時,他才幽幽道“罷了,寡人說了讓他種田,他就種田去吧。”
“謝大父。”子楚直起身體,松了口氣。
他真怕大父將朱襄架在國相的位置上。若朝中反對激烈,大父絕不會保護朱襄。
在子楚挺身保護朱襄的時候,老秦王心中流露出一絲殺意。
一個臣子對兩代君王影響如此深刻,絕非好事。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別的人對君王影響深刻可能并非好事,但朱襄不一定。朱襄是個很傻的人,把別人看得比自己更重,又沒有子嗣,政兒是他唯一血脈延續。
以朱襄重情的性子,即便現在他百般推脫,為了子楚和政兒,在無人可用的時候,一定也會咬牙做自己不擅長、不喜歡的事。
與其說是朱襄用感情影響兩代君王,不如說秦國之后兩代君王能用感情駕馭朱襄。
“有這樣的友人,是你之幸。無論何種艱難情況,你都有信任的人。”老秦王想明白后,微笑中第一次對子楚透露些許親情的意味,“我年過半百,才得遇先生。好好珍惜。”
子楚激動道“是,大父。”
“政兒,你也要好好尊敬你的舅父,會全心全意只為你一人打算的長輩,世上罕見啊。”老秦王摸了摸胖曾孫的頭,“你不是想偷吃嗎去吧。”
“好”嬴小政從老秦王懷里跳起來,“廚房在哪帶我去”
蔡澤條件反射把嬴小政抱起來,和準備去抱嬴小政的子楚面面相覷。
“你們二人都去吧,寡人要和先生、武安君聊一會兒。”老秦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