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君趙豹一向明哲保身,就算會偶爾提出與他人不同的意見,但從不和人爭論。他一直隱藏在自己的身后,趙勝從未見過趙豹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模樣。
趙王也被平陽君嚇住了。
他這個叔叔唯唯諾諾,膽略、氣度和才華遠不如另一個叔叔平原君。今日怎么與人吵起來了
趙勝深呼吸了一口氣,放下心中明哲保身的念頭,也道“現在各國國君都對朱襄贊賞有加,信陵君和春申君已經派人來邯鄲重金求才。君上,若放棄這樣的大才,恐遭人嘲笑。”
趙王再次猶豫。
他雖然很不喜朱襄,一想到朱襄心里就沒有理由地膈應,但兩個叔叔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
另一個趙國宗室趙郝上前道“君上,朱襄有殺害趙括的嫌疑,若不查清此事就重用他,恐怕會引得趙國士人離心啊”
趙王猶豫不決“這倒也是唉,寡人該如何是好。”
見趙王猶豫,兩派臣子爭論不休。
“絕不能重用朱襄”
“若不重用朱襄,難道讓他國重用朱襄”
“朱襄真的可能是秦國奸細啊”
“秦國用十幾萬趙國降卒為朱襄當趙國奸細鋪路,也太舍得了,你想想,可能嗎”
“秦國本來就不敢殺主動投降的趙國降卒,朱襄前去長平游說,不過是順著馬行走的方向拉動韁繩,難道能說朱襄是能拖動馬的大力士嗎此事根本不能顯示出他的才華,君上應該多考察”
“朱襄在去長平之前就已經揚名,他與邯鄲眾名士的論戰,你難道忘記了嗎”
眾人爭吵不休,吵得趙王耳邊都出現了嗡嗡的幻聽。
他一會兒覺得那個說得對,一會兒又覺得這個說得有道理。
朱襄確實有才華,應該被重用;但這么多人相信朱襄殺了趙括,厭惡朱襄,他若重用朱襄,又確實會讓這些人離心。
趙王不斷嘆氣,游移不定,頭都疼起來了。
他按著額角,擺擺手“今日暫且退下,讓寡人再想一想。”
眾人不忿,但趙王已經下令,他們只能離開。
眾人離開后,煩惱的趙王獨自坐著唉聲嘆氣。
為趙王添水的近侍也是趙王的寵臣,但因為沒多少才華,只靠著奉承和伺候趙王而得寵,官位不高,剛才的朝議中,他只能旁聽,沒機會說話。
現在其他人已經離開,他才開口“君上,這有何難”
趙王放下扶額的手“你有何計謀解決寡人煩惱”
近侍道“算不上什么計謀。只是平原君和平陽君親自走訪了從長平歸來的將領,皆說趙將軍之死與朱襄無關,或許就真的與朱襄無關。君上的叔父,怎么會害君上”
趙王嘆氣,被說服了。他冷靜下來,擯棄對朱襄的偏見,兩位叔父的話確實更有道理。
見趙王神情動搖,近侍繼續道“厭惡朱襄的人,只是因為朱襄是秦國外戚,因厭惡秦國而厭惡朱襄。但虞卿雖厭惡秦國,卻也秉性正直。如果虞卿查得真相,定會同意君上重用朱襄。”
趙王繼續嘆氣“可怎么讓虞卿查得真相他似乎心中已經為朱襄定罪了。”
近侍道“君上為何不命令虞卿查清真相有人告朱襄殺害趙將軍,按照趙國的法令,朱襄只是平民,他若殺害馬服子,理應入獄接受審訊。先讓其入獄,查清真相后再接他出來,這樣不僅虞卿等人不會再阻止君上重用朱襄,也能為朱襄洗清污名。”
趙王眼睛一亮“對待朱襄污名洗清,寡人親往牢獄向朱襄道歉,拜朱襄為下卿”
趙王從坐墊上爬起來,在房內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應該這么做。
雖然朱襄立下功勞,但別人狀告朱襄殺害馬服子,他仍舊將朱襄下獄,這表明他賞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