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況瞥了朱襄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會說謊”
朱襄“我沒說謊”
荀況冷哼了一聲,道“白起若擅作主張,他還未回到秦國,可能就會被那位暴君賜死。”
朱襄唏噓“是嗎秦王好殘暴,武安君好慘啊”
荀況掏出了戒尺。
朱襄趕緊閉嘴。
荀況問道“你不想說,是嗎”
朱襄辯解“我都說了,真的都說了。”
荀況虛著眼睛道“趙王年輕氣盛,即使他心里明白,丟掉了長平,那五座小城基本就是秦軍嘴里的肉。但他親政后做出的第一項大決策就遭遇慘敗,心里難免慪氣,肯定不愿將五座小城真的送給秦王。造紙術、制糖術和土豆雖然重要,但秦人可以派人來趙國偷偷取得。”
荀況看著強撐著不心虛的朱襄道“這些條件,不足以換回趙國降卒。”
朱襄小聲道“有可能是他們看到了我的才華,想要拉攏我”
荀況失笑“這倒是有可能。但你總要給他們一個理由,讓他們等你三個月,把土豆種出來。”
朱襄聲音更小“可能他們本來想等我們把土豆種出來再殺了我們,結果土豆大豐收,秦王十分欣喜,同意了放趙人離開”
荀況道“你這些話可以說服廉頗了。”
朱襄“”其實廉公沒有那么蠢。
荀況深深地看了朱襄一眼,道“朱襄,你不肯告訴我實情,實情就應該是你的性命會受到威脅。”
朱襄無言。
露出了這么多馬腳,還想騙過荀子,果然癡人說夢。
荀況道“你要明白,若你出事,我可能棄你而去,但藺相如肯定會拼了命地救你,廉頗可能也會出手。你想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為你赴死”
朱襄立刻道“我沒有”
荀況訓斥道“那就說出來聰明的人會詢問長者的意見,愚蠢的人才會自己解決一切。你難道要做愚蠢的人”
朱襄身體一震,垂下頭,雙手攥緊了下裳。
“我”朱襄閉上眼,“我”
荀況的訓斥,撕下了他心中偽善的面具。
是的。如果趙王真的要處死他,藺公和廉公一定會盡力營救自己。如果在營救自己的時候遭遇了危險,那么自己豈不是害了他們
真的能因為自己兩眼一閉,看不到之后的事,就可以無視別人可能遭遇的危險嗎
“我”朱襄艱難道,“我騙秦王,我在長平立下功勞,一定會引起曾經陷害過我的趙王近臣慌亂不安。趙王又是個偏聽偏信的人,他可能會殺了我。”
荀況冷笑“他殺了你,就成了第二個秦穆公,能兵不血刃地讓趙國衰弱”
朱襄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荀況深呼吸了一下,睜開眼,銳利的眼神刺向朱襄“你心向秦國。”
朱襄閉上了眼“我心向天下一統,盡可能迅速地天下一統。國與國之間征戰不休,多少平民死在了戰亂中這天下原本是周的天下,既然周已經無力掌握這個天下,就該換一個人來而不是將華夏大地分裂成好幾塊相互征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朱襄流下了眼淚“我不僅想用我的死換回我的鄰里鄉親,我還想用我的死為秦國鋪平統一之路。我確實愧對藺公,愧對廉公,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唉,好了。”荀況站起身,上前幾步,將痛哭的朱襄攬進懷里,“你沒錯。你做得沒錯。不用愧疚。趙王若是個明君,他就不會殺你;若趙王殺你,那是因為趙王是個昏君,和你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