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紀大了,跪坐久了腿腳難受,這桌椅正好適合他。
當聽說是“胡椅胡凳”時,秦王眉頭一皺,道“我怎么沒在胡人那里見過它們以后是秦椅秦凳”
朱襄“是。”如果他說,按照出現時間和地點也該叫趙椅趙凳,秦王會不會讓武安君把自己揍一頓后才放回邯鄲算了,還是別作死了。
在秦王大口吃肉,大口吃土豆,覺得干菇口感不好全往白起碗里丟時,慶典的節目表演終于開始了。
各國宮廷禮樂離不開編鐘。鄉野之間的慶典沒有編鐘,只有笛子、鐵做的瓶子、瓦罐,甚至用石頭和木頭互相敲擊。
白起還真的找來了瑟,秦兵不知道從哪翻出了箏,再加上朱襄的胡琴,弦樂也勉強齊了。
朱襄上臺拉胡琴的時候,沒想到司馬靳居然上臺彈奏秦箏,還拉來了王龁擊缶。王龁雖然滿臉屈辱,但居然真的上臺了。
趙軍的幾個殘存的將領拿著鼓、笛子、琴和瑟,也上臺一同演奏。
秦王看得哈哈大笑;白起看得面無血色;趙兵和秦兵看得瞠目結舌,特別是趙兵,有幾個人差點嚇得尿了褲子,被人嫌棄地趕走。
朱襄也覺得這一幕挺地獄笑話。
不知道太史公這次是以什么身份出現,還會不會繼續成為太史公。如果他還是太史公,記錄下這一幕的時候,不知道是用諷刺還是用夸贊的筆調
朱襄下臺時,忍不住問道“你們二人在想什么”
司馬靳高興道“湊個熱鬧”
王龁哭喪著臉“君將軍要看熱鬧。”
朱襄“”是君上,不是將軍吧武安君風評被害。
幾個趙將聳聳肩,什么都不想說。秦將都上臺表演了,他們有什么不能表演的。
朱襄回到主席臺,看著拍桌大笑的老秦王和已經完全面癱的武安君,嘴角微抽。
算了,是秦王能干出來的事。
老秦人視中原禮儀為無物,但很重上下尊卑。可秦王就是最上面的“尊”,再加上一個想湊熱鬧的司馬靳,王龁就可憐被牽連了。
將領們用自己的節目拉開了慶典的序幕,兵卒們也都紛紛上臺了。
他們有的舞劍用木頭劍代替真劍,有的唱歌,有的表演樂器,有的表演家鄉的舞蹈和才藝沒有彩排,舞臺上意外百出,跑調的、摔倒的、還有把劍砸同伴頭上的,看得朱襄直扶額。
老秦王今晚上變成了哈哈怪,每當看到有人出丑就笑個不停,和看滑稽戲似的。
臺下其他人也差不多,臺上臺下笑鬧成一團,對著臺上指指點點,出口成臟。
臺上的人被罵了也不生氣,一定會磕磕絆絆把才藝表演完,還要裝模作樣求喝彩。
老秦王笑得都快背過氣了,朱襄尊老愛幼,不住地為老秦王拍背順氣。
老秦王喝下白起端來的溫水,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沒想到還能這么有意思”
白起無語。
他沒想到,戰俘們還真的能開心地玩起來,連秦兵都加入了。
哦,連司馬靳和王龁都加入了。還好君上沒有太過分,讓自己也去。
朱襄將視線投向沿著河岸搭建的長長慶典場地中。
灶火點燃,秦兵和趙兵已經烤起了土豆,一邊吃著烤土豆一邊對著臺上表演的人或喝彩或嘲笑。
火光映照出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好像他們的笑容與火光一樣,都在閃閃發光。
朱襄的心漸漸平靜。
秦王和白起看向突然停止了動作的朱襄。他們看到了朱襄臉上滿足的微笑,和他那一雙一直很靈動,現在卻平靜無波的眼眸。
平靜無波,并非心如死水。
上善若水而已。
“朱襄,明日寡人不會來送你。你有什么最后的話要與寡人說”秦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