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他對自己眾多的兒子和孫兒都不在乎。但他看著朱襄,怎么總會感到心疼和無奈呢
“你非得用你的命去換這十幾萬的趙人,和你才相處一兩年的小外甥的命嗎”秦王再次問道,“你如此才華,若跟寡人回咸陽,寡人立刻拜你為上卿,為你封君”
朱襄忍不住了,他直起身體,語速極快道“秦王,政兒是你曾孫秦王應該更看重政兒政兒是多好的孩子啊,他不到周歲就會說話不到,不到兩周歲就能識得千余個字,現在已經能和我一起讀百家經典”
“咳咳咳咳”白起不斷干咳,提醒朱襄注意身份。你面前是秦王你怎么能和秦王爭起來了
秦王滿臉驚奇。
朱襄之前一直十分冷靜,進退有度。怎么說到政兒,朱襄就紅著臉梗著脖子和他這個秦王爭起來了
朱襄在白起的提醒下,發現了自己的失態。
但他真的好生氣
政兒是你曾孫啊你可憐的小曾孫一個人被留在趙國當質子哪國會送出這么小的質子你都不心疼嗎
我對秦王你就是一個陌生人,就算是試探,你也不該說這種寒了孩子心的話啊
爹不要政兒,娘不要政兒,連來個曾祖父都不管政兒的死活,那個祖父恐怕連政兒是誰都不知道
我的政兒,我的始皇崽,我的祖龍崽崽,你怎么攤上了這么一家人
反正都是來找死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朱襄也懶得挽回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冊薄薄的小冊子“秦王,這是我為政兒記錄的生長日記。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可愛的孩子,你一定會喜歡他”
秦王默默接過朱襄遞來的小冊子,心中有點尷尬。
這朱襄怎么回事要是他對其他人說,“我曾孫不重要,你更重要”,他們一定感動死了。
這個年輕人怎么還生氣了
秦王翻開小冊子的第一頁,在扉頁上,朱襄用炭筆打草稿,筆墨填充,畫下了他們一家三口手牽手的畫像。
朱襄笑得很開朗,雪笑得很溫婉,圓滾滾的政兒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小短腿踢得老高。
秦王從未見過這樣的畫。
畫中人活靈活現,就像是要從畫里走出來一樣。只看著這幅畫,秦王就能感受到畫畫者喜悅的心情,也能感受到畫中人快要溢出來的幸福感。
秦王的心突然軟了。
只這么一瞬間,因為子嗣太多,所以對子嗣并沒有多看重,對這個沒見過面的曾孫更是一點印象一點感情都沒有的老秦王,突然對畫中這個笑彎了眼的胖娃娃產生了一點點感情。
白起悄悄伸長脖子,看到了小冊子上的圖畫。
他也感到了畫中人的幸福。
“你們一家人過得這么幸福,你離開他,真的不會后悔嗎”白起忍不住了,“你不擔心他們難過嗎”
朱襄雙手抓緊了袖口。
他沉默了半晌,哽咽道“擔心。我對不起他們,但我也沒辦法如果我不住在邯鄲城外,住在雁門、代郡、云中,我都不會過來。但他們是我身邊的人,他們人太多了,我住的那個村子里的人,我認識的鄰里鄉親,幾乎全部都來長平了啊”
白起手抬起來,又放下去。
他看向秦王。
老秦王看向朱襄,又看了一眼畫,然后深深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白起,你帶他去趙軍營地。寡人聽你的。你先帶趙軍種三個月土豆,然后我放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