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平原君趙勝的話后,趙王仍舊很疑惑“聽上去很有道理,但朱襄為何之前不為自己辯解”
趙勝道“君上,朱襄之前只是一介會種地的平民,他的辯解,他人不會聽,更不會信。如今朱襄顯示出他的本事,我們才會聽他的辯解啊。”
趙王再次覺得平原君言之有理。只是他剛免了朱襄的官職,短時間內重新提拔朱襄,好像是打自己的臉。這讓愛好面子、年輕氣盛的趙王有些不樂意。
這時候,因阻止趙王接收上黨而被冷落的平陽君趙豹,時隔許久再次進言。
他提醒趙王“雖然朝中沒有太多人知曉,但君上肯定知道,朱襄乃是秦國質子的舅父。他之前不展露自己的才華,在趙國和秦國兩軍對峙的時候突然展露自己的才華,試圖為自己求得官職,君王不得不防啊”
趙王正愁要找什么借口拒絕平原君的舉薦,聽到趙豹的話之后,趙王立刻高興道“沒錯寡人正是擔憂這個朱襄可用,但不能現在用。等寡人得到上黨,秦國退軍之后,再用他不遲”
趙豹道“君上,雖不能立刻用朱襄,但也應該給他一些安撫,讓他知道君上重視他。”
只要不立刻打自己的臉,趙王很慷慨。他不僅立刻將朱襄被罰沒的千金送還,送給朱襄許多錢幣、車架、牲畜和奴仆,還給予了朱襄等同于趙國下大夫的特權和俸祿。
此時國君之下,官職比較籠統,只分卿、大夫、士,每種官職各分上中下三等。之后職位逐漸具體,官員也會另兼卿、大夫、士的官職,以區分自己在官場上的品級。
比如藺相如和廉頗一文一武,職責不同,但他們都是上卿。
朱襄原本被免除的官職,級別只是“下士”,勉強進入了戰國的貴族階級。
現在趙王雖然沒有給朱襄任命新的官職,但許諾給朱襄“下大夫”的待遇,朱襄就已經屬于“下大夫”這個中等貴族階層了。
這一點如同齊國當年創辦稷下學宮,只要被齊王認可的學者,都是“上大夫”待遇。那些學者雖沒有“上大夫”的官職,但在各國游歷時都被認可為“上大夫”。
趙王給了朱襄“下大夫”的待遇,就是以趙國國君的身份認可了朱襄的才華。朱襄的名聲更上一層樓,連其他六國都有所耳聞。
朱襄的名聲傳到咸陽時,王龁剛攻克了上黨。攻克上黨的捷報與朱襄的名聲一同傳入了秦王的耳中。
秦王驚訝,召來子楚,詢問道“你說朱襄擅長種田,怎么沒和寡人說,朱襄還擅長治民領兵,有王佐之才”
子楚比秦王更驚訝。他比秦王更關心邯鄲,在秦王得知消息前,他就已經知道了朱襄在邯鄲揚名的事。秦王詢問他時,他已經琢磨了許久。
“君上,朱襄卻有王佐之才,但朱襄沒有王佐之智。為保全性命,他一直都不肯展露自己所有的才華。”子楚道。
秦王疑惑“何為有王佐之才,沒有王佐之智”
子楚拐彎抹角給秦王解釋了許久,并以朱襄平日舉止談吐實例佐證,終于讓秦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朱襄確有王佐之才,給他一個王,他肯定能輔佐好。
但輔佐君王不僅需要才華,更要有能與朝臣爭斗,保全自身的本事。朱襄沒有這個本事。
朱襄不僅心善,不可能為了權力與他人爭斗,他還是一個很容易被“欺之以方”的君子。他如果進入朝堂,政敵給他設置陷阱,一設一個準。甚至朱襄知道這是陷阱,為了保護他人,他都有可能自己跳進去。
“無論是縱橫游說,還是帶兵打仗,或者是治理一方,七國有的是能做這些事的人才。但能讓平民田地增產的大才,只有朱襄一人。”子楚很清楚摯友的優缺點,“讓朱襄站在朝堂上當王佐之才,是讓老鷹去打鳴,讓駿馬去耕地,用天下最鋒利的名刀名劍去割黍稷。能用是能用,但是大材小用。”
秦王明白了子楚的諫言“確實如此,朱襄若在秦國,寡人定會讓他只用操心農事,不被其他俗務影響。聽你的話,朱襄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故意隱藏才華,隱與藺相如門下。為何朱襄現在會主動尋求名聲這對他有害無利。”
子楚道“孫兒也想不明白。朱襄若想出人頭地,大可等到與政兒回秦國后。他是秦國宗室外戚,怎么也比在趙國安全。雖然朱襄可能不知道政兒什么時候才能回秦國,但以我對他了解,他不慕名利,不應該如此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