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并非惡意揣測趙王,而是漫長的歷史中,有太多的先例。而趙王也確實做過將制糖術直接收為御用,不準民間使用的事。
對高高在上的王公貴族而言,一種稀少又美味的食材,當然要先保證自己的享受。
“而且如果趙王知道土豆不僅能果腹,還高產,會不會對土豆征稅會不會下令全國都種土豆”朱襄繼續道,“土豆需要漫長的育種期,而且連續種植種子會退化這些缺點,他不會聽我詳細解釋,也不會安排我去當指導土豆種植的官員。”
藺贄將鋤頭狠狠砸在土地上,聲音因過于低沉變得有些沙啞“別和君上說,我們自己種。”
荀況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得對,自己種。”
蔡澤摸摸地挽起袖子,去旁邊提水。
嬴小政仰著頭看向幾個表情突然不開心的長輩們,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一個念頭。
他對朱襄道“舅父,別難過,趙王不聽舅父的,我聽舅父說怎么種田,我就下令怎么種田”
朱襄立刻蹲下了身體,將嬴小政攬住“好”
他向眾人炫耀道“聽到沒我家政兒多孝順”
“嗯,是。”荀況忍不住笑了,“現在是孝順。”
“哼。”藺贄心里酸溜溜的。難道連下下代,趙國王室都比不過秦國王室嗎
“不只是現在,以后都會,我家政兒就是最好的”朱襄站起來,“好了,不瞎叨叨了,繼續干活”
嬴小政的臉蛋被夸得紅撲撲“好。”
土豆種植不是想種的時候把土豆丟下去就好,得先讓土豆發芽,然后切塊。
如果是第二次收獲的土豆育種,就要開始脫毒了。
剛從系統里拿出來的土豆,系統肯定沒那么坑,肯定是第一代良種,不用脫毒。
在漫長的育種中,幾人總算知道為什么朱襄會怕趙王亂推廣了。
種植一種新的作物,需要注意的事項真的太多。
沒有實驗室,朱襄采取的是最原始的育種方式在地上挖個坑,坑里放一層牛糞馬糞豬糞,糞便上撒一層土,土上放土豆,土豆上面再放糞便和土,上面再蓋上草氈,最后用土把草氈埋好。
十日左右,朱襄把土豆挖出來,芽就長出來了。剩下的糞土用作肥田。
土豆發芽后,朱襄準備了一鍋放在爐火上的開水,一鍋涼開水。他手持小刀,將有芽的土豆切塊,每切一刀,就把刀放進開水里消毒,然后放進涼開水里冷卻。
待切塊的土豆種下后,朱襄帶著種土豆小分隊每日巡邏田地,一發現生病的土豆苗,立刻連根拔起,丟入火中焚燒。
“現在沒有為土豆治病的方法,所以見到生病的土豆苗,立刻就要清除掉,以免傳染給其他土豆苗。”朱襄教導。
嬴小政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好累。”
朱襄將嬴小政一把提溜起來“種地就是這么累。農人種出糧食很不容易,卻連不餓肚子都難啊。”
嬴小政小聲道“少、少收點稅”
朱襄笑道“這是對的。不過與其指望遇到賢明的君王體恤農人,用讓糧食增產的方式提高農人吃飽肚子的概率,可能更實際一些。把畝產一石提高成畝產二石,同樣是收五成的重稅,農人能吃飽,國庫也增加了收入。”
嬴小政正點頭,荀況忍不住了“增產很重要,君王也要輕徭薄賦”
朱襄搖搖頭,道“輕徭薄賦當然好,可誰能管得了君王怎么想就算是一個賢明的君王,但遇到河水決堤需要治水,外敵入侵需要打仗,增加每個城市的聯系需要修路這些都是耗費巨大,卻必須做的事。”
荀況的語氣有點陰陽怪氣“這么說,有了你,君王可以一邊好大喜功,一邊不傷民了”
朱襄苦笑;“怎么可能,也就少餓死一些人吧。”
看著朱襄的苦笑,荀況罵不下去了。
他現在想罵趙王。
該不會這個愚蠢的趙王,讓朱襄對全天下的王都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