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雪的情緒變得這么快,朱襄有點怕。
“不生氣就好,不生氣就好。我現在就把他抱走。”朱襄試圖抱起小孩,被雪打了一下手背。
雪護住孩子道“這孩子,我養了。”
朱襄的表情有些傻“啊”
雪解釋道“他長得像你,我們養他,他以后就是我們兒子。良人,我想養一個長得像你的孩子。”
雪抬起頭,表情十分認真。
朱襄瞬間臉紅透了。他也蹲下來,不好意思道“嗯那、那好,我們養。”
雪開心地笑了,她輕輕撫摸了一下小孩的頭發,道“來,叫一聲阿父阿母。”
小孩看了一眼雪,又看了一眼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的朱襄,嘴唇翕動,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雪把小孩轉過身,面向著朱襄道“怎么這么小聲快,快叫一聲阿父。”
小孩先垂著頭,小拳頭握緊,然后猛地抬頭,帶著哭腔高喊道“我是秦王之玄孫,秦王孫公子異人之子嬴政我不要認別人為父,我不能認別人為父”
喊完之后,小孩或許今日所受刺激太多,小小的身子一軟,暈厥了過去。
朱襄將小孩接住,傻眼。
夫妻倆蹲在地上面面相覷。
雪聲音顫抖“良、良人,他說什么他是在說胡話,是說胡話吧不不不,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雪不斷揉著自己的耳朵,滿臉不敢置信。
朱襄嘴張張合合,“阿巴阿巴”了半天,終于擠出了正常的話“贏嬴政我外甥是嬴政我姐是趙姬不對,我姐明明叫春花啊”
朱襄懷抱著他暈倒的外甥,眼皮子一翻,也暈了過去。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的外甥是秦始皇嬴政,正常人誰受得了這個驚喜
暈了暈了,咕嚕
“良人良人你怎么良人”
雪發出了仿佛女高音般的尖叫,嚇得在門口偷聽的藺贄一腳踹開門,趕緊沖了過來。
經過短暫的黑暗,嬴小政再次來到了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屋內只有一張木桌和一個坐墊。一個中年男子的虛影坐在桌前,單手撐著下顎,閉目沉睡。
那男子頭戴通天冠,身披素色玄衣,只紅色下裳上繡著黑青相間的花紋,看上去十分樸素。
嬴小政走到中年男子身旁跪坐,如同一團漿糊的腦袋迅速變得清醒而睿智。
與此同時,他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悲哀和痛苦。
不知道從何時起,每隔十日,嬴小政沉睡之后就會來到這個房間,見到這位閉目小憩的男子的虛影。
只要靠近這位男子的虛影,他的頭腦立刻就會變得如成年人一樣聰慧清醒,并且可以“翻閱”這位男子的記憶碎片。
這位男子是“未來的自己”,已經登基為王,統一天下為皇帝,正巡游天下的“秦始皇”。
嬴小政原本欣喜若狂,認為這是天賜的神通。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可能不是什么賜福,而是詛咒。
桌上有滴漏計時。嬴小政每次能在房間內待半個時辰。在這半個時辰中,他學識淵博,思維敏捷,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但當他離開這個房間,在現實中醒來時,那些智慧就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又變回了那不到兩周歲的無知孩童。
而潮水留在孩童腦海中的痕跡,不但沒讓他比別的孩童聰慧,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愚蠢魯莽。
孩子總是容易自大自滿,總是稍稍有一點能力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嬴小政離開這個房間之后,就立刻變成了這樣自以為是的愚蠢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