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好似荒誕,卻又不無道理,出家人四大皆空,她在他眼里若不是空,為何他卻不敢面對,不敢承認,他又為何,在佛前跪了一夜。
但了空是不會承認的,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這埋入他心底的種子,到底是什么。
他面色不變“施主好口才,只是貧僧修行多年,早已心緒平和波瀾不驚,施主以為是,便是吧,做口舌之爭實在無用。”
江無瑕轉了轉圓溜溜的杏眼,她這不服輸的盡頭又上來了,非要跟他說個分明。
她瞥見了池塘中的蓮花,其中有一只粉色的是荷,綠綠細細的莖伸出來,粉白相間的花瓣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她指著那只荷花“大師,你看那只正在被風吹動的荷花,你說是風吹動了它,還是它隨著風在動”
了空順著她纖白的手指往外看,看到了那只微微搖動,開的正艷的荷花,他下意識想脫口而出,自然是風吹著它動。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池塘中都是睡蓮,乖巧的貼著水面生長,或是依附著寬大的蓮葉,而唯有這一只荷花,了空竟然從它搖曳的身姿中看到了一種肆意,驕傲的綻放著自己的美,跟身邊這個姑娘,簡直有些異曲同工的微妙相似。
這個問題是個陷阱,但了空還是如愿的跳了下去。
“不是風動,也不是蓮動,是心動。”
江無瑕笑的瞇了眼睛,高興的拍著手“大師,你承認了,你心動了。”
了空忽然有些釋然,是了,是他心動,是他不敢面對,所以才會恐慌的向她的佛告罪,想以此讓自己重新心如止水。
那顆掉入心湖的小石子并非讓漣漪漸漸平靜,反而在深處攪起旋渦,那旋渦越來越大,最終成為了滔天巨浪。
他坦然的承認了,不僅是承認自己詭辯上的失敗,也是承認自己的動心。
了空面色溫和的看著她,絲毫沒有怪罪她,更沒有因為掉入了她的語言陷阱而惱羞成怒。
而江無瑕本就是個,若你非要跟她爭個高低她就不服輸一定要贏,而若你退讓體貼,她反而會主動不好意思,覺得羞愧的性格。
于是,當了空面色逐漸溫和,且并沒有生氣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是不是欺負人家太過了呢。
“抱歉”
了空訝異,這個驕傲的像個小鳳凰一樣,毀了容也毫不在意依然自我的發著光和熱,除了在經受身體像被撕裂成碎片一樣折磨時,才會哭泣的姑娘,居然在跟他道歉。
“我不懂佛理啦,只是聽過一點佛家典故,故意賣弄賣弄,大師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
她雙手合十,上下搖擺了幾下。
像是寺廟里站起來討食的貓,了空這樣想著。那只胖乎乎的貓,總是喜歡圍著人腳邊蹭來蹭去,討食的時候,就像她現在這樣。
為自己的想法覺得愉悅起來,了空的臉上忽然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一個英俊卻嚴肅的男人,忽然笑了,這種魅力的加成,是巨大的。
至少江無瑕就看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