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從京市前往柳市的列車每日一趟,都沒有滿員。第二天陸繁星去買票,很容易就買到了兩張臥票。第三天陸繁星抱著陸新嫚,和謝蘭一道兒坐上了前往柳市的火車。
柳市屬于市級城市,相較京市肯定沒那么繁華。不過還好,相較周邊縣城還是很繁榮的。從柳市到石頭溝,需要換程。
首先汽車,然后再牛車。
陸繁星等人抵達柳市的時候,不巧已經下午4點過了,這個時間點,汽車倒是有,但是吧,牛車肯定是沒有的。只能選擇當天在柳市的招待所住一晚,等明天再坐汽車,又改坐牛車到石頭溝村。
90年代的時候,連通全國的各大樞紐,還在如火如荼的建設當中。像什么高鐵什么特快列車啊,那是2000年以后才會有的。
像陸繁星他們這回乘坐的火車,便是老鐵皮火車。綠色,環保,速度呢,不快不慢。反正從京市到柳市,用時兩天一夜。
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反正等下了火車,在招待所安頓下來,整個人都感覺精疲力盡的。當天夜里,陸繁星一家三口在招待所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第二天起個大早,一起去國營飯店吃了早飯,然后買票到石頭溝村所屬的縣城,再從縣城坐上前往石頭溝的牛車。
趕牛車的大爺,就是石頭溝的人。姓牛,都叫他老牛頭。對于謝蘭,他還有點點印象,就是記不清長相,看到謝蘭的第一眼,覺得謝蘭很眼熟。
還問謝蘭和陸繁星拖家帶口的去石頭溝村是走親戚,還是去吃席。
“吃什么席”上了牛車,陸繁星問老牛頭。
“趙家阿奶死了。”老牛頭趕著牛車還抽空感嘆連連。“可憐愛軍和愛玲倆兄妹,小時候失去父親,生母又為了回城不要他們倆,就靠趙家阿奶辛辛苦苦將他們拉扯大”
謝蘭15歲下鄉,17歲嫁給趙愛國,同年生下趙愛軍,生趙愛玲沒隔幾個月就傳來趙愛國因公殉職的消息。
22歲考上大學,25歲大學畢業后與小了她三歲的陸繁星結婚,28歲的時候與陸繁星生下女兒陸新嫚。
也就是說,生下陸新嫚的時候,趙愛軍已經11歲,趙愛玲9歲。現如今陸新嫚5歲,趙愛軍已經16了,已經算是成年人,能夠當家做主了。
謝蘭卻不覺得,她很傷心。主要是那句生母為了回城不要他們,當初考上大學,她是想帶著一雙兒女去讀大學。可是前夫的寡母要死要活,說謝蘭帶著孩子走,是要了她的命,想斷了趙家的根。
又有同村人的偏幫,謝蘭一個下鄉,根基不牢的知青又有什么辦法。只能撇下孩子去京市讀書。如果謝蘭真的從此拋下孩子不管,那么就不會不間斷的每個月寄5塊錢。前夫的寡母卻到處傳,謝蘭拋下孩子不要了,這心啊就沒有起好,難道就沒有想過她一個糟老婆子,全心全意的養育孫子孫女,又能養多少年。論誰先死,肯定她最先死。
瞧瞧現在,趙愛軍和趙愛玲兄妹倆才多大,她就死了。而且沒想過通知謝蘭這個生母,是想著趙愛軍已經16了,可以獨擋一面,照顧比他小兩歲的妹妹和料理好家
謝蘭激動萬分,抓住陸繁星的胳膊,就急呼呼的道。“她怎么這么說,我一直寫信,甚至每個月都給她寄5塊錢,她怎么能說是我不要愛軍愛玲了”
這個問題不好說啊,先前已經分析了趙家阿奶,之所以如此選擇的原因所在,他倒是知曉,但是吧,當著外人的面兒說給謝蘭聽,多多少少有點兒不合適。
想了想,陸繁星干脆就道“沒了兒子,兒媳婦又要為了自己的未來努力奮斗,害怕讓你帶著孩子上學后,會帶著孩子一去不回頭,就留下他一個孤寡老太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卻不能原諒。”
前夫死了,謝蘭成了寡婦,難道就只能選擇守著婆婆和孩子過日子她就不能追求屬于她的未來。
謝蘭沒有錯,唯一錯的,大概就是當初沒有堅持,哪怕前婆婆再怎么耍潑,再怎么哭訴哀求,都堅決的把孩子帶上,把自己不放棄孩子的決心擺出來,難道前婆婆一個寡婦還能強硬過謝蘭
再豁出一點,前婆婆要是敢鬧,就找知青辦的解決。說白了,前婆婆就是欺負謝蘭一個外地人,要是謝蘭是本地人,帶著孩子帶著撫恤金改嫁,量前婆婆都不敢說什么。
偏偏謝蘭心軟了,體諒前婆婆的不容易。反倒是前婆婆在兒女面前,極盡詆毀,破壞孩子心中有關生母的形象。
這是及其低劣、惡心的行為。
就和后世夫妻離婚,只要妻子那一方沒有帶走孩子,哪怕按時給撫養費,丈夫一家子都會在孩子面前說,你媽不要你,跟著別人跑了。
人性中的劣性,展露無疑。
懶得去多說什么,主要是趙家阿奶已經死了。死者為大,哪怕她有再多的過錯,在死亡的掩蓋下,都會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