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兩個字,郗安身子猛的一抖,顫顫的舉起了雙手,手指尖都怯生生的縮著。
林傾白拿起了案幾上的戒尺,問“家規第五條是什么”
戒尺的涼意觸到了郗安的掌心,郗安稚氣的童聲立刻就變了調“家規的第五條每晚戌時之前必須歸家。”
“現在是幾時”林傾白又問。
“亥時”
“該怎么罰”
往日里林傾白的聲音很好聽,溫潤柔和,而如今他說每個字卻如同結了霜的冰,凍的人脊背發寒。
郗安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罰二十”
還未等郗安反應過來,重重的一尺子就打在了郗安的手上。
痛的郗安手猛的一縮,瞬間就紅了眼睛,可憐巴巴的發出一聲嗚咽“疼”
林傾白卻不留情,戒尺揮舞在空中,擊打之聲一聲比一聲干脆。
他用的力氣不小,一開始郗安還咬著牙不敢哭出聲,還沒有打幾下郗安就憋不住了。
他漂亮的小臉擰做一團,聲音帶著哭腔的說“師父疼”
“師父,我錯了”
郗安啜泣聲并不大,可那孩子忍著眼淚的聲音就像是一把鈍了刃的刀子,一下下的劃拉著林傾白的心臟。
林傾白手指緊緊的捏著戒尺,手腕都在微微顫抖。
蓮姨也急了,矮身勸慰著“王爺,安兒還小,您就饒了他這一次,他下次肯定不敢了。”
求情聲,哭聲,戒尺聲,混作一團,吵得林傾白心口生疼。
林傾白忽而氣急,他抬手將戒尺一扔,方才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樣再也維持不住了。
戒尺摔在地上發出了啪的聲響。
林傾白絲眸含怒,指著郗安顫聲道“還敢有下次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最近入春,山里野獸多有出沒,你大晚上的還敢往山上跑,你可曾有把為師的話放在心上過若是遇見了野獸,你可要咳咳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林傾白就又咳的驚天動地,他身子晃悠了兩下,單手撐著案幾才穩住了身子。
郗安有些被嚇著了,他小心翼翼的湊近了些喚了聲“師父,你怎么了”
他剛抬起手想扶住林傾白,卻被林傾白毫不留情的揮手擋開。
林傾白啞著聲音說“你出去罰站一個時辰咳咳咳咳”
殿門緩緩合上,郗安眸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打的紅腫的手掌,活動了活動指頭,抬手擦掉方才眼角留下的淚跡。
他算個什么東西居然敢打你
你想不想殺了他
殺了他吧。
有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在郗安腦中響起,循循善誘般的挑動著他。
郗安的眼睛瞬間泛出血紅,他立刻閉上了眼睛,神識中干脆的應了一聲。
“滾”
沒過了一會,蓮姨推開了門走出來,嘆了口氣對郗安說“你啊別再氣你師父了,今日你一直不回家,他擔心的連晚膳都吃不下。”
郗安的臉埋在陰影里,沒說話。
“你這個孩子,你以后就知道你師父是這個世上對你最好的人,你多心疼心疼你師父。”
聽聞這句話郗安身子僵了一下,半響才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蓮姨急急忙忙的走了。
已經夜深,府里早就熄了燈,唯有窗戶處散出了昏黃的燭光。
郗安抬起頭,目光黑寂,他朝著光亮處走了兩步,暖光照到了他的臉上。
窗紗單薄,隔著那層觸手可破的窗戶紙,依稀映出了林傾白的影子。
即便是只是個朦朧的影子,依舊能從舉手投足間窺見林傾白清雅的姿態。
林傾白位高權重,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
如同所有皇家之人一般,林傾白也很薄情,他看似溫潤和善,實際上誰都走不進他的心。
郗安想到了方才蓮姨說的話,他歪了歪頭,自言自語道“對我最好的人。”
郗安喃喃的重復著這句話,忽然他猛地一腳將腳邊的石子踢開,低下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他笑的眼睛彎彎,嘴角露出了兩個小梨渦。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