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小妹就是擔心成大杰找到賀家去,讓媽媽面上不好看,他們一早才到小姨家來,想著提前和小姨打聲招呼,要是成大杰找過來,就告訴他,不要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沒有想到,自己竟會直接和人碰上了。直接把話說清楚道“您和我一輩子都是陌生人挺好的。在我記憶里,父親已經過世多年,以后還請不要再來打擾。”
成大杰吶吶道“俊平,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過得不好,對不起”
對上成大杰飽含熱淚的眼睛,沈俊平竟覺得有些好笑,“成同志,我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在我前三十年的人生里,從沒有過父親這個概念,而現在我自己都能當父親了,您覺得,您的出現對我有什么意義嗎”
成大杰羞愧地低下了頭,沈俊平自問自答道“沒有,對不對沒有任何意義不說,而且你的出現,還會給我母親的生活帶來困擾,所以我希望,您能克制住自己這一并不理性的行為,不要再出現在我們跟前。”
成大杰點點頭,囁嚅道“俊平,這折子你拿著,你還沒有成家,以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沈俊平絲毫不為所動,搖頭道“如果我需要幫助,我會找我的親人和朋友,并不需要一位陌生人的關心,感謝您的好意您以后不要再過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和幫助。”
成大杰伸出去的手,一時僵在了那里。望著對面眼神冰冷的孩子,心里涌上無限的愧疚和痛苦,像有億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心臟。
這樣優秀的一個孩子,是他的孩子,此時卻連見都不愿意見他一面而這惡果,正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先前以為,俊平跟著他媽媽會過得很好,衣食無憂、諸事順遂,但是事實上,他的孩子這些年過得并不好,斷過腿、被逼著離婚,從出版社的編輯到礦上的苦力,這中間還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磨難、多少不平,然而在俊平最困難的時候,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僅沒能給孩子一點實質性的幫助,甚至連安慰都沒有做到
對俊平來說,自己死了或是活著,確實沒有一點區別。
成大杰到底把存折塞到了沈俊平的大衣口袋里,一句話都沒有再說,抬腳就走。
沈俊平卻執意不收,仍舊還給了他,道了一句“父既不慈,子亦不必孝,我們兩不相欠。”說著,就拉著林亞倫進了門,關門的時候,又道了一句“您若是想彌補,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家人的生活,沈俊平不甚感激”
林亞倫先前雖隱約猜出來,但是現在看到這樣的場面,仍舊覺得他舅媽和哥哥真是太不容易了。
這個人現在想彌補、想道歉,可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消弭俊平大哥無父的前三十年人生嗎能消弭因他的失蹤,而給舅媽帶來的厄運和傷害嗎
不說沈俊平,就是旁觀者林亞倫都覺得這人的糊涂和搞笑來。
等關了院門,愛立勸道“哥,你也別氣,話說了就好,他以后臉皮再厚也不會過來的。”
林亞倫摸了摸后腦勺道“這個人是不是昨天商場里摔倒的那個啊我剛看他的腳,走來還不是很方便的樣子。”
樊鐸勻點頭,“是,昨天怕媽媽看見了心情不好。”
愛立招呼大家先進屋坐,她去給大家倒茶來。沒想到等拿了杯子出來,就發現院門底下,似乎有剛才的那張存折,忙喊道“大哥,他把折子塞進來了”
沈俊平皺著眉,忙打開院門,拿著存折追了出去。巷子里已然連一個影子都沒了,沈俊平望了眼手里的存折,沈青黛買了菜回來,看到他在巷子口四處張望,奇怪道“俊平,你在找誰呢”
沈俊平把手里的存折遞給她看。
沈青黛一下子就猜出來,挑眉道“是成大杰”
見俊平點頭,冷哼道“這人怎么陰魂不散的,還找到我這來了,你別煩這事,東西放我這,我有法子”說著,就把存折從沈俊平手里拿了過來,和他道“你今天好好在小姨家玩一天,別操心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