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亞拉托提普及時扶住了瑞雅,后者驚魂未定地往周圍看去,腳下的道路往下凹陷坍塌,兩側的樹木接連不斷地倒下,遠處的山巒更是發怒似的滾落著巨石,由上而下開始傾頹。
盡管不愿意相信,可眼前的場景太過于驚駭,她以為這就是碧翠絲和系統口中的“毀滅”,大地的顫抖卻開始停止,一段時間后就歸于了平靜。
就像是突然發生了一場地震。
“天吶”尚未從剛才的驚慌中抽身,她情不自禁地喃喃著。
布瑞切斯特地區往下沉了十幾米,海拔幾乎要與那個黑色的無名之湖齊平。一股股細細的水流順著地勢流向城市,或許幾個世紀后,這里會變成大不列顛最大的內陸湖。回去的路也沒法走了,不是徹底坍塌變成一個個深坑就是被大樹攔住,太陽也沒有從那層紅色的,像是云彩又像是血霧的東西里逃出來,時間雖然來到了清晨,四周卻依舊蒙著一層黑色的霧。
前方的燈光也徹底消失,這樣慘烈的震動,那排修建了好幾十年的房屋多半不能幸免,但愿留在里面的碧翠絲和不知道名字的友校學生沒事。
斯蒂芬幫她撿起了手電筒,兩人都有些說不出話。空氣里飄蕩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系統沒有屏蔽,就像印斯茅斯的魚腥一樣令人難以忍受。
避開了地上的樹干,他們繞了個大遠路,費了比正常情況多兩三倍的時間才回到房屋前。
湖區最后的一點人類文明被徹底摧毀,那排房子徹徹底底地化為了廢墟,停在不遠處的兩輛轎車也變成了廢鐵。草地混雜了讓人不安的紅色,像是血液濺落時留下的痕跡。它們呈放射狀由廢墟的某一處往外蔓延,蛛網似的攀爬在建筑與地面上,中心處由于過于血腥而慘遭打碼,但那純粹的鮮紅還是看得瑞雅一咯噔。
心臟突突地跳著,碧翠絲和沒名字,她感覺至少有一個已經遭遇不測。
她偏頭看了看斯蒂芬,對方的表情摻雜著凝重和不解,眼睛則是定定地看向那片馬賽克的某一處,仿佛那兒有什么東馬賽克中的一些小方塊忽然動了起來,輪廓依稀是個人,動作僵硬,渾身浴血的人。
“碧翠絲”瑞雅試著叫了聲,模糊的影子轉向了她的方向,粘稠的液體從對方的身上滑落,滴答滴答,像是奪命的兇鈴。
她一時不敢上前,反倒是身邊的斯蒂芬問出了聲“你做了什么。”
排除有第三個人或者第四個人趁他們不在的時候造訪了這里,眼前這片紅色的來源大約就是不見蹤跡的沒名字。也就是說,碧翠絲,殺死了來自布瑞切斯特大學的一位學生,用極其殘忍的手段至于原因,難道和自己相處了好幾天的沒名字就是毀滅世界的源頭
可對方未免長得太正常了點,完全不符合她對“祂們”的印象。
但話說回來,如今的拉托提普先生也長得很正常,往人群一丟就很那找出來的那種正常。
碧翠絲沒說話。才做掉了一個連死亡都不愿意眷顧的存在,從身體到精神都飽受摧殘,整個人瀕臨崩潰。
撬棍敲下去的時候,就像刺破了一個奇大無比的肥皂泡泡。一團血霧崩裂于眼前,那些早已和不堪的血水不僅濺到了她的臉上,還滲透入皮膚,深深地侵入了她的身體內部。
眼球仿佛蒙上了一層猩紅的紗,視線中的一切都帶上了不詳的深紅,這位舊日支配者的死似乎給整個世界都帶去了“污染”,一如祂的自稱。
神經錯亂,腦海中不斷地想起那個家伙的聲音,雜亂無序的音符干擾了她的理智,讓她的手指不斷地收緊,企圖握緊那根失去效力的撬棍,然后將出現在眼前的一切通通摧毀。
她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靈魂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看著下方這具不再屬于自己的身體。過快的心跳促使呼吸也跟著亂了起來,她感覺到了敵人的接近,來人的氣息比這團血霧更為可憎,令她克制不住內心的狂躁。
緩緩地將臉扭了過去,被血液粘到一起的睫毛難以分開,也讓她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但是沒關系,無論是什么,只要處理掉就好了。
處理掉,它們就會蒙上死亡的陰影,變成同一種東西。
懷著這樣的想法,她艱難地邁開了腳,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倒栽著從廢墟上滾了下去。
紅色的世界顛倒了幾個來回,她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繼續受著那些音符的操控,在它們的逼迫下舉起了手。
耳邊依稀響過一個名字,那是她不該再有的東西。
沒怎么猶豫就朝對方動了手,她感到了一陣久違的溫暖,眼前的紅色變得更深,漆黑的河水淌過她的身體,她終于徹底地放松了下去,舒適愜意地躺到了一艘窄小的船上,順著水流一同去往未知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