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時則在想先前夏漓情緒爆發時說的那番話,那不像是在說聞疏白,也不像是在說這次的事。
“你那時候找過我”晏斯時出聲。
夏漓腳步稍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他會問,“當然。王琛和陶詩悅都找過你。我以為,那時候我們至少算是朋友的。即便我不是,王琛也是。但是你你好像對在明中的一切都毫不留戀。”
“不是。”
夏漓察覺到晏斯時停了下來,頓步,轉過身去。
晏斯時沒有提鞋的那只手抄在長褲口袋里,他抬頭看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夏漓不說話,就站在原地。
她在等,等那扇門究竟會不會打開。
夜色里,晏斯時略顯蒼白的臉,有種孤肅的靜默。
終于,他說道“離校,到去波士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我的記憶很模糊。直到現在也很難回想起來具體的事。你或許不信,我不記得我具體是怎么離開楚城的。”
夏漓微怔。
“抱歉。本科我除了上課就是在睡覺。藥物讓我很不清醒,也無力維持生存之外的其他事情。”
“什么藥”
“助眠的,還有,抗抑郁的。”他聲音很平靜。
夏漓這時候才后知后覺般的想起,白天聞疏白去找她,提到了“心理醫生”。
“那現在”
“讀研的時候已經停藥。現在可以正常生活,偶爾做心理咨詢。”
當然,最近變得頻繁。
孟醫生的醫案上,最近的記錄,都是“她”。
他不提她的名字,只說“她”。
她讓他一點一點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和她在一起,才覺得社交不算無聊,尚有意義;她讓他覺得自己是真的已然回到正軌,因為他產生了對親密關系的渴望。
她很溫柔,但其實柔中帶刺;她也很漂亮,眼睛尤其。
她好像是他與世界的一根紐帶,通過她,他可以擁抱世界上的更多,雖然他依然覺得大多數事情都很無聊。
和她分離片刻就覺得焦慮,渴望長時間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看著她睡覺。
她好像一直很缺覺,這正合他的心意。
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樣的節奏才算合適,這樣早地就送玫瑰,是否唐突。可又覺得別的花與她不相稱他對她沒有玫瑰之外的心情。
他不怕坦誠,他對她有性的沖動。但從未主動地幻想過她,因為害怕褻瀆。
但他還是搞砸了,不知道為什么。
或許是他越界,也或許她看出來,他內心世界還是一片沒有重建完成的廢墟。
每次偶遇時的若無其事總讓他不得其法,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心里是一片沸騰的名為嫉妒的硫酸池。
他不想看見她身旁再出現其他男人。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忍耐。
夏漓起初的震驚都變成深深的自責,“抱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我不會”
晏斯時低聲道“你別道歉。這跟你沒關系。”
“我什么都沒幫到你我還沖你發火。”
“不是。你今天過來找我,對我而言很重要。”
他其實不太信,但電話開機的一瞬間,恰好就接到她的電話,未免太像是一種宿命。
夏漓有片刻失語,因為晏斯時此刻看她的目光,就像夜色中的海,一種緘默的深邃,在她心里掀起隱隱而不絕的潮聲。
“真的嗎”
“真的。”
夏漓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睛,“那你答應我,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先跟朋友打聲招呼。我擔心你,聞疏白也擔心你,還有你外公外婆如果我們對你不是可有可無。”
“好。”
“那拉個鉤”
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