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漓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從姜虹對她愧疚的態度,可以看出,姜虹明顯是將這件事,視為夫妻兩人共同的“劫難”,而非夏建陽單方面的不負責任。
“他做出這種事背叛你,你一點都不生氣”
姜虹囁嚅“你爸他他畢竟跟那女的沒有真的發生什么,就qq上聊得過火了,我罵過他了,他也說是一時糊涂,以后絕對不會再犯。他平常也沒別的毛病,也挺知冷知熱的,不像其他男的不顧家,喝酒賭博打人再說,我們離婚了漓漓你怎么辦啊”
夏漓打斷姜虹“你們是夫妻,我只是做子女的。如果您要原諒他,我沒什么資格說什么。但如果說不離婚是為了我,我不想認。我馬上就去讀大學了,不會一直留在楚城,你們離不離婚對我沒區別。如果是擔心錢的問題,離了婚他也得付撫養費,而且我還可以申請助學貸款,還可以自己打工”
姜虹最冠冕堂皇的幌子被戳破了,一時間有些難堪,眼眶都紅了。
夏漓覺得自己是不是理智得有些殘忍。
如果這事兒剛發生,她做不到這么冷靜,這是這一周多來,她反復思考后的反應。
“隨便你吧。”夏漓最終說道,“您過得了自己心里那關就行。”
但在她這兒,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信任和依賴夏建陽了。
以前,父母是她心目中渺小的一尊神明,她愿意以優秀、乖巧加以供奉。
現在,她很清楚,以后她做任何事的動機都只會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的夢想、野心、虛榮與妄想。
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夕之間長大了。
對最后那一點精神臍帶已然再無留戀。
姜虹離開了房間。
夏漓側身躺下,關掉了臺燈,黑暗里她抬手揉了揉眼,揉出一點水霧。
今年果真是個寒冬。
圣誕節那天是周五,但緊隨其后的周末并不放假,月考安排在了下個周一,考完之后,月假會跟元旦假期一起放。
下午英語課上,大家正在做英語聽力,朝著操場那一側窗外有人高喊“下雪了”
大家紛紛朝窗外看去,又意識到此刻不該分神,急忙收回心思。
英語老師將收音機按下暫停,笑瞇瞇說道“看看雪”
大家剛要歡呼,她“噓”道“別吵把年級主任和老莊引來可就麻煩了。休息十分鐘,可以出教室,就在走廊活動,別跑遠,別交頭接耳啊。”
夏漓的座位離教室門近,先一步出去。
林清曉和徐寧出來之后,擠到了她身邊。
雪并不算大,飄落無聲,落在樓前的水泥地上,即刻化成了水。照現在這樣,如果雪不停,怕是到晚自習才有可能堆得起來。
夏漓伸出手背去接,一朵不算標準的雪花落在她皮膚上,挨了一會兒才融化。
大家遵守英語老師定下的規則,都盡量保持安靜,即便要說話也將聲音壓得很低。
但大半個教室的人都擠在走廊里,還是引起了樓上辦公室里年級主任的注意,他從那頭樓梯上下來,“七班的,在干什么呢”
這會兒跟大家都待在走廊的英語老師笑說“叫他們取材,一會兒寫作文呢”
年級主任“這還在上課時間。”
“就耽誤十分鐘。”英語老師笑說,“哪兒抽不出這十分種呢,您說是吧。”
年級主任當然不好再說什么“保持安靜,別打擾其他班級啊。”
七班沒有打擾到其他班級,倒是年級主任的這一嗓子,將走廊最頂端的文科普通班都喊了出來。
他們也跟七班一樣,保持默契不說話。
緊接著,國際班的人也出來了。
晏斯時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清清肅肅地站在那兒,手臂隨意搭在欄桿上,安靜又疏離。
夏漓兩臂搭著冰涼的圍欄,下巴靠在手臂上,偏著腦袋,就那么肆無忌憚地看著走廊那一端。
她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沒料到,晏斯時忽然轉頭。
似是不經意地,與她的視線撞上。
隔了一段距離,也能瞧見灰迷天光下,他眼睛清邃,隱隱有幽淡的光。
夏漓嚇得心跳一停,慌不擇路地收回了目光,轉回頭朝欄桿外看去。
下雪的清寒天氣里,唯獨她一人,脖頸到耳后燙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