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冷著一張臉,嗤道“你當辦廠是過家家你懂工業用電標準嗎連電工證都沒有,就敢胡來”
江晟這話明顯帶著火氣,劉工有些尷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小鐵匠和他之間轉了轉,這兩人是啥時候鬧出矛盾來的
自打上回楊念遠被江晟找的人揍了一通,他心頭也憋著火,沒事就想給江晟上點眼藥。
鐘卉哪里看不出他就是故意氣江晟的,皺著眉頭瞪著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說“沒事你逗他干嘛”。
楊念遠接收到她的目光,右手握拳抵在鼻尖,遮住自己彎起的唇角。
倒底比這兩男人多活一輩子,鐘卉感覺自己有時候的心態近乎慈祥了,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用平靜的語氣轉到正題上“劉工,到飯點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邊吃邊聊。”
鐘卉和姓楊的眉眼間你來我往的互動,江晟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仿佛他才是外人,醋意像硫酸一樣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看鐘卉拎著包要帶劉工和楊念遠一起去外頭吃飯,江晟一把拽住她的手,低著聲問“我今天可是來給你干活的。你走了,我怎么辦”
他神色淡淡的,但沉冷的聲音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
鐘卉被他問懵了,扯開自己的手,杏眼怔怔地看著他,“什么怎么辦你該干什么干什么,我又不懂電路,幫不上你。”
江晟眼里有顯而易見的惱,眼眸一轉便找了個理由“安全生產規定,電工作業,必須兩人一檔。這萬一要是觸電了,起碼還有人來救。再說了就是換個電燈炮,下面也要有個小工扶著吧。我是為了給你省點人工錢今天才沒帶小工,你不得給我當一回小工”
讓她給他扶梯子鐘卉以為自己聽錯,抬眸看向江晟,他那雙沉黑的眼眸正凝視著自己,臉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來,偏那兩片耳紅得透光。
鐘卉經他一提醒,想起來以前在廠時在,但凡哪里線路出現問題,電氣工段派工,最起碼都是兩人搭檔。
安全是最重要,多請個小工才幾個錢
鐘皺著眉頭,嚴肅道“人工錢不能省。我打電話給鮑天材,讓他再派個工人過來,這錢我出”
江晟薄唇緊抿,別開臉沒吭聲。
楊念遠咬著唇角,瞥了眼江晟那張黑得像鍋底似的臉,強忍著沒讓自己笑出來。
劉工有陣子沒回來了,鐘卉帶他到國棉廠附近新開的一間本地餐館吃飯。
清荔本地菜都濃油赤醬的,口味偏咸偏重,劉工和楊念遠兩個喝酒下飯倒是剛好。
劉工聽鐘卉說她的制衣廠想先從童裝入手,不由有些擔憂“現在都是計劃生育,提倡獨生子女,以后小孩越來越少,做童裝銷量會好嗎”
鐘卉笑道“國家搞計劃生育,小孩只會越來越金貴。生活水平提高了,家長給小孩買衣服,只會越來越認準牌子貨。”
劉工一想還真是,兒媳婦剛生了個女娃娃,他在梁溪那家工廠是做紗布的,這次他帶了些回來想著可以給孫女做尿布做和尚服,結果兒子兒媳婦壓根都看不上。話里話外的意思,現在誰還自己扯布做衣裳啊,都是上店里買成衣
劉工最關心的還是原材料進貨渠道,一問之下才知道鐘卉已經去滬市和五羊城的專業布匹市場考察過棉布了,質量她都不滿意。
摸過了幾十年后那些軟糯的棉布,再看看這個時代的棉布,選來做童裝,她總覺得還差點什么。
鐘卉想了想,開口道“劉工,這方面您是專家,我想過段時間您陪我去趟疆城。聽說那邊的棉花不錯,我想去當地的布廠看一看。”
劉工怔住“幾個產棉大省都清荔不遠,棉布廠到處都是,哪里需要跑疆城那么遠的地方”
鐘卉腦中閃過上輩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棉花事件。這個時候,疆城的棉花產量在全國占比并不高,但品質已經碾壓幾個產棉大省了。只是大部分服裝廠商并不了解而已。
她夾了一筷子魚,“這棉花和棉花差別太大了,咱們做童裝,要用就得用最好的棉布。聽說疆城從蘇聯引進了長絨棉品種,還進行了改良,棉花質量不錯。咱們去那邊看看,和這邊布廠的棉布比較一下,看看哪個更好,優中選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