瓔娘望著前方的萬畝荷塘,現在還未到荷花荷葉生長的季節,湖面只有稀稀疏疏的殘敗莖葉,但湖水遠接群山,一眼望不到邊,比藍田別墅的月牙湖大多了。
“貴人坐穩些,不要落水了。”老管家提醒道,瓔娘慢慢放下撩紗的手,水亭上的臨漪亭三個大字被羊角琉璃燈照亮,一路沿著水廊過去,燈火倒映在湖面上,好似一條燈帶。
瓔娘等到了撫仙臺才發現它是一座建立在山頂的宮殿,整個撫仙山山巔輝煌的燈火,亮如白晝。
明亮的光線可以讓瓔娘看見大殿上的有多少個案幾席位,一共十個,左右各五個席位,歌舞還未開始,客人還沒來。
而她現在坐的位置有點奇怪。
瓔娘看向前方首案處的魏國公,他坐的自然是主位,而她現在入座在他的左后方位置,這里原本應該是個巨大的青銅燭臺,因為瓔娘看見案首右后邊就有一個,十八連枝的青銅燭臺燭火徹夜燃燒。
左邊應該也有一個,就在她坐的這個位置。
她的位置沒有案幾,僅有一方長席,面前飄蕩著幾重輕紗,時隱時現,她被隔絕在這半尺帷幕下。
客已至,魏延山獨自斟酒,飲了一口。
沒多時,排坐的黃鐘大呂被敲響,五十余位的琴瑟笙簫樂手已就位,百余舞姬飛旋在宏偉的音色里,這仿佛是天上的樂曲,在這山巔之頂,要奏到九天之上。
魏延山側頭看了一眼幽州王妃,她坐在青玉席上,黑色的袍袖像是蝴蝶兩翼落在地面上,她似燭火陰影鑄就的人形,隔著前方的層層輕紗,看向大殿之下。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幽州王妃朝他這邊看了一眼,面簾遮擋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雙眼睛,那雙眼眸沉靜如水。
大殿上,又有新的舞樂聲,這次是劍舞,鏗鏘有力的鼓點伴隨著劍舞助興,堂上堂下,主臣自得,瓔娘甚至看到有賓客興起時拿過劍也舞了一通。
酣暢淋漓中,韓福扔掉劍,道“聽說幽州的歌舞一向與關中和江淮不同,國公,何不讓鼓手來一曲他們的離歌。”
魏延山見幽州王妃沒有異樣,便將目光從她移開“也好,我也聽聽幽州的民謠。”
堂下,編鐘鼓樂聲再次響起,前調蒼茫悠揚,伶人筑節擊拍,有男樂聲高唱。
“大雁南飛青草黃。”
“胡塵漫天新婦啼。”
“青草來年生又生。”
“誰家兒郎不復歸。”
“不復歸,荒墳冢,百里無人煙。”
“戲稱落雁群中雁群落,留作他年好年景。
“新巢如林,樂不歸北。”
“快快取來甜米食,快快送來金玉籠。”
“頭雁身披狀元紅,引得圣人從天喜。”
“十斛珍珠萬斗金,皆賜狗彘宦。”
“待宰個萬萬人頭落,不教幽州遍”
鼓樂笙蕭聲忽然被一聲非常響亮的吐唾沫聲音打斷了,不知何時,一個犯人被反捆雙手壓到了大殿之上。
“俺呸你們也配唱幽州的離歌,就你們這些沒膽的狗卵慫瓜蛋,讓你們聽到離歌都算侮辱離歌了。”那人竟掙脫了甲士的鉗制,渾身血的站在大殿最前方,用著幽州方言激烈的憤恨辱罵著“廬江一戰,老子時運不濟被你們抓了,要殺要剮隨便,可別再讓老子聽你們這些人唱幽州的調調了,不然老子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