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石頭將大郎在柜坊的事說了一遍,引來苗翠破口大罵,待聽見糧價漲了五倍,估計以后還得漲下去,罵聲越大。
第二天,仍然不能消氣,哪怕余石頭在前面掌舵也能聽見自家婆娘大罵黑心糧商的聲音,船艙里都是藥味,小銀子和小金子在煮藥,小銀子煮的特別認真。
就是在這種吵亂,充盈著苦澀藥味的背景下,床榻上的婦人終于艱難的動了動一根手指。
睡覺的地方似乎在搖晃,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依稀能聽見外面似乎有人在吵架,舌頭嘴巴里都是極苦的藥味,鼻尖還能聞到魚腥氣,和泛著酸味的奇怪味道,混合起來并不好聞,胸悶欲嘔又頭痛欲裂,神志更加昏沉,不省人事。
小金子給貴人枕頭墊高些,阿娘在忙,這個貴人就他和小妹一起照顧了,他今年九歲,長的干干瘦瘦的,看見藥碗冒著熱氣,道“哎呀,小銀子,你吹涼些,不然會燙到人。”
小銀子爬上床“再吹就不熱了,現在天氣冷了,不能喝冷藥。”
小銀子熟練的把一勺黑色的藥汁送到貴人口腔里,然后抵住舌頭,藥就能喝進去了,這個辦法還是昨天那個老大夫教給他們的。
果然好用,一碗湯喝完后,小銀子摸了摸貴人的額頭,總覺得比昨天好了一些,不那么熱了。
到了晚間。
船停留在一個野渡口。
寒霜壓草,月明露稀。
外艙的余石頭和余大郎睡得很熟,內艙的苗翠在床下打了個地鋪,帶著小女兒和二兒子一起睡覺,月上中天時,月光從船窗漏到床榻上,昏睡了一天的婦人過了好久才轉動眼皮下的眼球,她慢慢睜開眼睛,覺得眼前很是黑暗,好像沒有開燈。
頭腦抽抽的疼,稍微一動渾身都疼了起來,冷汗浸著發絲,手在底下摸了摸,摸到了堅硬的床板和草席,艱難的借著手臂的力量半撐起來靠坐在床頭,婦人輕輕喘氣。
周圍太暗了,讓剛醒來的她很不方便,又不習慣。
耳邊只有水流聲以及男人打呼嚕的聲音。
這是哪里
婦人蹙眉,伸手往后腦勺一摸,摸到了好大一個包,疼的她冷汗淋漓,放下手后,又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自己睡的應該是床,但是她的家里有這么多人嗎
使勁也想不起來任何東西,頭腦渾渾噩噩的,她望著黑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沒想到摸了個空,霎時間,心底空落落一片,失魂落魄了一瞬。
她直覺記得自己手腕上應是有東西的,那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送給她的,待要回憶,頭腦卻白茫茫一片,稍微細想,腦仁便似針扎似的刺痛,還有婦人又摸了摸耳朵,也是空無一物,她抿了抿唇,極力壓住彌漫上來的悲傷失落,在暗中檢查了一下,發現自己身上有很多傷。
除此之外,脖頸上掛著一個長方形的牌子,很小,摸起來有點像玉。
等摸到上面刻的字時,精神一振,指尖細細在上面描繪,發現上面刻的是千瓔二字。
應是她的名字吧在心底念了兩遍,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讓她終于不再那么恐懼。
可這里是哪里她的家嗎好像不是,婦人總覺得這里很違和。
腿上也有傷,她摸著床沿,小心翼翼的下了船,落地,小腿便是一麻,忍過那陣疼痛以后,剛走一步就碰到了什么,于是只能又退回了床上。
小金子在睡夢中嘟嚷了兩聲,繼續睡覺。
她回到床上,望著黑暗,背對墻壁,面朝著有聲的那方,內心不免升起惶然恐慌,不知過了多久才瞇了一會,等聽見有動靜時,便立刻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