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內。
李家三郎剛走,劉洄就看到了他的干兒子,小小干瘦的太監無聲疾走到他的面前,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熹皇貴妃心疾復發,絞痛無比,想讓您給圣上通報一聲。”
劉洄瞥了一眼干兒子鼓囊囊的腰間門袋子,知道他又收了熹皇貴妃身邊宮女不少的好處,至于熹皇貴妃說的心疾復發,聽聽就好,不過是勾引帝王的手段,一個月里,熹皇貴妃的心疾總要復發個七八次,偏偏圣上還信了。
熹皇貴妃有多受寵,他們這些伺候圣上的太監自然知道,帝王賞賜絡繹不絕的送到熹皇貴妃處的蓬萊宮,將熹皇貴妃的蓬萊宮打造的宛若仙宮一般。
某位翰林學士專門為熹皇貴妃的住處吟賦一首,賦中問曰醉問神仙何處玉闕蓬萊,天上人間門。
此舉討得了熹皇貴妃的歡心,圣上因此龍心大悅,沒過多久那位翰林學士升至樞密使,躍為天下身邊近臣。
見干爹遲遲不說話,小太監眼睛一轉“爹,圣上今天很忙”
以前只要是熹皇貴妃求見,圣上一定是放下手頭事情立刻回蓬萊宮陪她的。
劉洄陰著臉,難得的有些猶豫,熹皇貴妃是陛下極度寵愛之人,現在更是他的盟友,可以說朝廷上幫他說話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熹皇貴妃的娘家人,她的妹妹吳國夫人受邀住在長安,連帶著熹皇貴妃的妹夫也被封了官,尤其是為熹皇貴妃出頭的鄭國公,幾乎是盯著戶部的人懟,死咬孝字不松口,硬是逼退了戶部,這其中當然有陛下偏心的緣故。
彭暉既然死了,熹皇貴妃找上他是必然的,而他也樂意和熹皇貴妃交好。
如果是往常,劉洄不介意給熹皇貴妃通報一聲,賣一個人情,但是自從李三郎走后,圣上觀摩李三郎作的幽州主母圖已經好一會了,神色難辨喜怒,這讓劉洄心里沒底。
書房里有另一個婦人畫像,只要想想,劉洄就肯定平日里本就愛拈酸吃醋的熹皇貴妃會氣成什么樣萬一熹皇貴妃口風不緊,將畫像泄露出去了
熹皇貴妃作為圣上寵妃不一定會受罰,他定是會脫一層皮下來。
劉洄想了想,還是讓圣上做決定,道“圣上在處理政事,我先進去問問。”
回到宣政殿內,劉洄低頭候立在圣上一側,并沒有說話。
龍誕香青煙裊裊,殿內裝飾莊嚴肅穆,溫暖如春,身穿輕軟明黃綢杉的皇帝陛下端坐在御座上,望著宛若仕女圖畫中的幽州主母,旁邊還有一張女童模樣的畫像,仔細打量著兩者相貌。
“我倒不知清河蕭家出了這般人物。”大楚皇帝楚璋似自言自語,清河蕭氏,前朝盛極一時的大世家,現在唯有老弱,當初得知周緒新娶了一婦,他便讓朝廷里的密探司去調查這位憑空出現的蕭氏女,但卻一無所獲。
仿佛一夜之間門,蕭公那位深居幽林的外孫女就橫空出世了,巧的是認識蕭氏女的人都死了,蕭氏之母為蕭公女兒,父親為霧傷居士,兩人俱是深居簡出之人,故而他們的來訪好友不多,更重要的是年紀輕輕,他們就去世了。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蕭公女兒聰慧短壽,香消玉殞,霧傷居士難以忍受這種痛苦,將女兒托給蕭公也隨愛妻離世,這讓密探司增加了許多難度,畢竟是早就死去之人。
現書桌上,蕭氏女的畫像還是密探司百般碾轉從霧傷居士以前好友那無意中得到的,霧傷居士的那位好友曾經在蕭氏女幼年見過一面,密探司讓他將畫像畫出來。
可年代終究是太過久遠,人的相貌不可能一成不變,女童畫像和李三郎作的畫像細看之下好像是有點相似,但一晃神,又覺得是兩人。
長大成人后的蕭氏女被嫁給了陳家的嫡幼子,陳家小門小戶,但是兄弟多,說是嫁給陳家,實際上把陳家嫡幼子當做蕭家郎子來養,所生孩子自然也姓蕭,陳家嫡幼子就居住在蕭公辦置的宅院內,亂世之下,一個家族的覆滅稀松平常,更別提陳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家族。
陳家嫡幼子得知家族覆滅,日夜以酒澆愁,蕭氏女不堪忍受與之和離,她帶著女兒從此在深山清修,陳家嫡幼子因無人看顧,醉酒落河而亡。
家仆到如今都死的差不多了,當年真相何其難尋。
也許這位蕭洛蘭是蕭氏女,也許不是,但是不是,都不妨礙她在天下人面前就是清河蕭氏女。
現在是幽州主母。
周蠻子新娶之婦。
楚璋揉了揉眉心,除卻蕭氏女的身份,還有幾件事讓他頭痛欲裂,他拿起寶親王寫給他的書信,已經確定了周蠻子徹底控制了寶親王,這樣一來,他的把柄就落到了周蠻子的手中,實在不妥,思及此,越發惱怒彭暉沒有完成任務。
但彭暉已經死了,他的黨羽也被朝廷上的人絞殺干凈,這讓楚璋心中怒火一直沒有消散,彭暉萬死也不能辭其咎,還有一件事是民間門傳的沸沸揚揚的“楚與魏,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