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抬頭看著月亮,明月照萬家啊,若年年人團圓就好了。
"怎么能不管,我是你爹。"周緒見兒子眼眶通紅,想起自己的確好些年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了,他頓了頓,道∶“你娘去的早,孫伯來信說你出生的時候就好像是病弱貓崽子一樣,聲音小的可憐,又生病又不喝奶,我當時心里就在想你該怎么活下去啊”周緒仿佛回到了雁門關接到孫伯家信的時候,他聲音沒有什么大波動,只是帶著一絲惘然。
周慎之繼續咬牙不說話,眼眶愈發紅。
”那時打仗呢,我急得嘴巴里起了好幾個泡子,給你送了壓歲銅錢后,你的身體也沒好,我當時愁的整夜睡不好覺,想著要不學學南方養孩子的方法,給你取個賤名好養活。”周緒說道這里,帶著笑意,幸而還是長大了。
周慎之聽到父親帶著笑意的聲音,心里愈發火大。
兩父子坐在瓦片上,誰也沒有說話。
周緒拍開酒壇喝了口酒,隨后倒一杯給兒子。
周慎之梗著頭不接,也不應話。
周緒繼續喝了口酒,隨后拎著酒壇離開了,周慎之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心卻極冷,剛才言語間自己還頗為重要,如今不過兩三句也不想和他多說,他就這么難以入父親的眼嗎
心里激憤難言,酒意上頭,周慎之再也坐不住起身,要找父親問個清楚,是不是有了母親,阿妹,他在他的心里就變成一個外人了是不是這樣如謝德庸所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從前對他的愛也隨之消失,如果真是這樣
周慎之發現根本無法接受這樣,他憤怒的踢了一下瓦片,瓦片摔碎的聲音在地面下響起。
“聲音小點,你母親在明心堂那休息了。”
父親聲音在另一側響起,周慎之一怔,他上前跨過屋脊,發現父親雙手枕頭,睡在瓦片上,身邊就是酒壇。
“兒子過來。”周緒笑道。
周慎之發現自己被父親擺了一道,陰沉著臉坐在父親身邊,兩人因剛才的事,氣氛不再那么緊繃,但也沒緩和,就僵持在那。
“給。”周緒從錦囊里拿出壓歲銅錢。
周慎之握緊拳頭,不去拿。
“真不要啊,你小時候的那個纏著彩線的壓歲銅錢弄丟了,這個是最后一枚了。”周緒不在意的拋了拋銅錢∶“既然不要,我就丟鏡湖里了。”說罷,長臂一揮,將其拋到夜色里,甚至沒有給周慎之反悔的時間。
周慎之立刻抬頭看向黑暗處,豁然站了起來,頭腦空白一片,身體先大腦踏出一步,周緒將兒子拽下來,將自己的東西給他。
周慎之坐下來,低頭望著手里的壓歲銅錢。
眼前頓時有些模糊,一點冰涼滴在小字上。
上面的四個小字隱約可見。
“你母親想的字。”周緒望著夜空。
周慎之緊緊握著壓歲銅錢,上面的四個小字微微碎手,很簡單的四個小字,就是平安喜樂,周慎之想到了幼時帶他的乳母,是母親的人,那時他稍微懂事些,知道自己沒有親娘也沒覺得哪里不好,因為他到哪都有人陪著他,哄著他,順著他,乳母看他的目光卻經常悲傷,后來他長大了,乳母因思鄉身體不好,周慎之便讓她回潯江榮養著,反正他也經常去舅舅家,所以對離別也沒多大傷感。
離別那日,乳母在無人處抱著他,摸著他的頭,默默落淚,聲音輕輕的∶“少郎君,你娘臨終前對你就一個心愿,平安就好,你一定要平安,平平安安的。”
周慎之泣不成聲。
周緒聽著兒子的哽咽聲,喝了口酒∶"你對陸家有情誼,所以才能在知道陸家所作所為后無動于衷,因為蘭娘不是你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