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坐在首位,身側就是夫人,二人共用一張漆紅長案桌。
左下就是廉世清。
剛一入坐,就有女婢捧著菜肴魚貫而入,廉世清笑著介紹道。
“將軍,將軍夫人,晚間飧食乃是江南名廚所做,雖是簡單之物但清鮮爽口,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像山家三脆,芙蓉蛋羹,銀刀膾,碧玉蝦仁,五彩珍珠丸,皆是清河人士喜歡的家常小菜,將軍夫人盡可嘗嘗。”廉世清笑道。
“廉郡守有心了。”周緒瞥了眼菜色,說道。
“某一個俗人,平生最好口舌之欲,家廚甚多,每到一處必打聽有無好吃之物,勞碌半生,就為了這個肚子,讓將軍見笑了。”廉世清趺坐在席上,笑著回道。
蕭洛蘭望著案桌上呈現的清淡菜系,尤其是碧玉蝦仁。
碧玉蝦仁就是蕭洛蘭以前經常吃的綠茶蝦仁,鮮嫩的蝦仁搭配碧綠的茶葉,聞之有茶葉清香之感又有蝦仁的鮮甜之味。
她嘗了一口,和記憶中的綠茶蝦仁口感沒差,有些傷感轉瞬即逝,又用了幾口。
周緒見夫人喜歡吃,便將自己那碟碧玉蝦仁放到夫人不遠處,他自己則吃其他的肉菜。
廉世清拍了拍手,又有女婢上了酒退下。
“此酒是新曲米酒,曾有詩人言,白似玉璧薄蟬翼,一飲未覺春風過。”廉世清坐在下首,對杯中之物的來歷如數家珍,好似真是一位醉心美食的老饕,介紹道“此米酒尚未煮過,為生酒,釀米酒的水來自金陵大覺寺后山的一處山泉,清冽如雪,據說用那泉水釀酒有春風的香氣。”
“故而也叫春風酒。”
蕭洛蘭見廉世清說的頭頭是道,起了一點好奇心,喝了一口,醇厚的米香撲面而來,又帶著一絲甜味,春風的味道她是沒有感受到,但是那種濃郁的米香卻讓她分外喜歡。
“將軍夫人覺得如何”廉世清熱情笑問道。
蕭洛蘭放下酒杯,唇色殷紅∶“我亦是俗人,未嘗出春風香氣,不過這酒米香濃郁,甚是好喝。”
廉世清哈哈笑道“將軍夫人所說極是,春風本無意,世人多擾之。”
蕭洛蘭聽了,不覺莞爾一笑,去除剛見面的偏見,廉世清這人說話著實輕松,自帶風雅趣味。
周緒見夫人唇角笑意彎彎,自己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宴間并無歌舞,只有輕談笑聲。
蕭洛蘭呼出一口氣,感覺臉頰微熱,便慢慢停箸,只聽著周宗主和廉世清交談,大多數都是廉世清在說一些地方美食,烤鴨鹵鵝,花醋酒釀,還有梨園鼓吹,駿馬珍禽。
周緒坐在首位,喝著燒刀子,偶爾應幾句。
正值酒酣之際,廉世清起身長揖道∶“某在此恭賀將軍大破回焱叛軍,斬首突厥王子,保北地平安,實乃可喜可賀之事。”
周緒喝了一口燒酒,道“我記得廉郡守先前已經恭賀過了,難道是我記錯了。”
廉世清笑道“先前恭喜是先前的事,現在恭喜是因為將軍大人以及將軍夫人好事將近啊。”
“說來聽聽。”周緒饒有興致的問道”一件事賀喜兩次,這次何喜之有”
蕭洛蘭也看向廉世清。
“將軍回焱一戰大捷,戰報早已傳到了圣上那里。”廉世清輕聲道∶“朝廷有人上奏,將軍護國有功,忠烈無雙,可封將軍為大楚鎮北王,正一品大員,封將軍夫人則是一品誥命夫人,封號為燕國夫人。”
周緒笑容不變,把玩著手中酒杯“原來是這事。”
廉世清看到節度使大人波瀾不驚的表情,也笑道∶“只是此事尚未蓋棺定論,朝廷為此正在商議中,如是真的,來年就可等到朝廷嘉獎了,屆時我肯定在太煬郡,無法及時趕到為將軍以及將軍夫人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