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邪王搬過來那日來拜見衛長君,衛長君送他許多菜籽,又挑兩個奴仆去教他的家人。
這輩子頭一次親自種地,看著冬小麥以及菜籽長出來,渾邪王很是驚奇,也覺著很有成就感,這些日子得空就出來盯著門前屋后的菜,或下地瞅瞅小麥是不是又長高了。
渾邪王遠遠看到熟悉的馬車就招手。
衛長君順勢停下,閑聊幾句,小太子越發感到無趣,聽到他舅說“有個問題,煩請你說實話。”
衛長君的語氣不是很鄭重,渾邪王笑著說“國舅請問。”
“大漢天子,諸位漢軍將領,伊稚斜單于最怕,或者說最恨誰渾邪王大可直說。我只是好奇。并非陛下叫我問的。”
渾邪王認為衛長君沒必要騙他,“大將軍”
劉據猛然抬起頭,竟然不是父皇。
小孩子太好懂,渾邪王笑著搖頭“并非陛下。”
“為何”衛長君替外甥問。
渾邪王“在下說出來國舅莫怪。早年陛下屯兵三十萬,計策極好,然將不行,匈奴大軍毫發未損。太子年幼,陛下乃天生將才也不敢親征,好比沒有牙齒的老虎。冠軍侯神出鬼沒,可他全是騎兵,打下一個部落,卻連牲畜也弄不走。
“近日我聽農夫說過一句話,蝗蟲過境,顆粒無收。大將軍的人馬過去,別說牲畜,馬糞也不給我們留。縱然僥幸逃脫,不能及時到王庭也是餓死。”說到此,渾邪王想起那一年損失的千萬頭牲畜,“不知國舅可還記得元朔五年發生的事”
衛長君示意他繼續。
有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遠遠不如當事人說出來有說服力。
“元朔五年,大漢陛下給大將軍三萬騎兵出兵草原,右賢王認為大將軍不可能找到他,喝的酩酊大醉。結果被大將軍團團圍住,只有少數人能上馬突圍。右賢王出來了,上千萬頭牲畜,以及一萬多喝醉的人和老幼婦孺留下了。”渾邪王說到此不禁苦笑,“國舅知道我是右賢帳下的當日我不在,僥幸逃脫,可帶兵回到王庭什么也沒有。幸好牲畜離不開水,離河流近,我們還可以喝水墊墊。”
這事太子聽說過。他那時年幼,如今只有模模糊糊一點印象。渾邪王再次說起,已經很懂事的太子再次驚得微微張口。
衛伉年幼無法想象,感觸不深,只覺著他父親真厲害。
渾邪王嘆氣“在下至今想不通,三萬騎兵,一萬多人匈奴部眾,那么多牲畜,他是如何穿過茫茫草原送到大漢邊關的。”
衛長君“就像匈奴遷徙,三萬漢軍在后,一萬多匈奴部眾放牧。牲畜是最好的糧食,又是水草肥美時節,人和馬都不會餓著。你們跟右賢王匯合后沿著放牧路線找他們,一定可以找到。”
右賢王喝的醉醺醺的不知道有多少漢軍。上千萬頭牲畜留下的痕跡明顯,也看不出衛青有多少人。
三萬人還是渾邪王來到大漢聽說的。
渾邪王感慨“大將軍英雄氣概。如果是在下,在下絕不敢貪那么多牲畜。”
衛長君笑了笑“我們該回去了。”
“國舅怎么從那邊過來”渾邪王朝北看去。
衛長君解釋太子好奇這邊住的是哪些人,他領他來看看。
快到冬天了,下午天涼的快,渾邪王擔心陛下珍寶一樣的兒子著涼,扶他先上車。
衛長君跟小太子解釋過善待渾邪王并非怕匈奴,而是大漢需要匈奴人種田。匈奴人都歸大漢,以后邊境無憂。但也不可對他們太好,否則會把他們慣的目中沒有陛下。
衛長君并沒有把匈奴當自己人這點也沒瞞劉據。
劉據想說什么,看到渾邪王又咽回去。
快到家劉據才問“大舅說過有些匈奴人還想回到草原上。那些人會不會對二舅不利”
“會的。”衛長君點頭,“這一年來你二舅很少去上林苑。”扭頭問他,“二舅像不像大將軍”
劉徹想了想“二舅長得跟他做的事不一樣。不像大舅,也不像表兄。也不像阿奴。”
衛伉點頭“父親都沒打過我。”
衛長君差點嗆著“據兒,回頭見著你二舅可以問問他為什么這么做。為何敢這么做。你會收獲很多太傅也無法教你的智慧。”
這話上午說劉據都不信。
渾邪王那么老了都想不通,容不得劉據不信。
劉據很好奇,回到宮里用“生病”打發了太傅,他直奔大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