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鬼追一樣飛快地沖回了出租屋所在的大樓,從電梯一出來他就快步往家里走去。
作為很多年前這座城市第一批建造出來的高樓,這里的建筑內部結構都糟糕,回字形的走廊看上去永遠狹窄陰暗,唯一的自然采光只有走廊兩邊窄窄的通風窗。
顧何止在找鑰匙時無意間往走廊盡頭瞥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一個男人此時正站在窗戶那里,整個人背脊繃直,身體卻在往窗外徐徐探去,姿勢看上去有些危險。
那個男人的背影看上去非常非常熟悉,正是董瑞明。
“老董,你在干什么”
顧何止額角一跳,連忙開口喊道。
然而還沒等他趕到窗口處,就聽到電梯門又是一響,沉重又急促的腳步聲疾沖而來。
緊接著顧何止肩頭便是一重。
“喂,你”
來人氣急敗壞地扯了顧何止一把。
“你是不是就是1401的住戶”
那是一個掛著黑眼圈,滿臉暴怒的女人。
“啊我我是”
顧何止倏然對上她通紅的眼睛,想不起解釋太多,下意識地就應了一聲。
聽到顧何止承認身份,女人的怒氣肉眼可見在臉上聚集起來。
“你們是不是神經病阿”
她直接就對著顧何止罵了起來,聲音很尖銳。
“三更半夜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你們自己不睡也不想讓別人睡了是吧草他媽的看著也是年輕人,你們的素質呢一點公德心都沒有,吵死了你知不知道”
聽著對方接連不斷地咒罵,顧何止有些錯愕。
愣了半晌才找到個間歇勉強擠出了一聲“抱歉”。
“我們家最近在鬧老鼠我室友比較怕這個所以晚上有點睡不安穩”
顧何止下意識地以為,是喬良這幾天白天黑夜拿著掃把滿屋子亂敲找老鼠的行為打擾到了樓下鄰居的休息。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了女人接下來的叫罵聲“要是一天兩天老娘勉強也就忍了,大過年的吵架晦氣,可是你們家未免也太過分了,從過年前一直吵到過完年,這都快一個月了天天都在樓上吵吵,是逼得我們用震樓器是不是”
顧何止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氣急敗壞的女人,喃喃重復了一句。
“從過年前就開始吵”
女人聽聞雙目圓睜,狠狠地瞪向了顧何止。
“不然呢”
“過年,這里就只有我一個人。”
顧何止艱難地說道,呼吸漸漸變得沉重。
一股冷意順著脊椎慢慢攀爬,然后逐漸蔓延到他的全身。
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后,顧何止幾乎每一天每一夜都是蜷縮在床上度過的。
他不敢動彈,更不想去面對客廳冰柜里的一切。
可現在,樓下的鄰居卻如此氣勢洶洶地告訴他,每天晚上,他們都會聽到房子里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到底是
“喲,你們這是不打算認”
女人聲音倏然又高了一個八度,一雙柳葉眉高高地挑了起來。
“我跟你說你可別在這里七扯八扯,說什么建筑結構是別人家的聲音搞錯了我他媽都來你家好幾次了拍門你也不應,就在房間里那里啪啪啪亂走。這些聲音可是我貼在你家門上聽到的,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里鬼哭狼嚎給臉不要臉”
一邊說著,女人一邊徑直取出手機直直抵在了顧何止面前。
隨著手機屏幕上的錄像播放,搖晃的鏡頭中傳出了嘈雜的響聲。
“喀喀喀”
像是什么人拖著腳步在地上不斷邁著步子發出的聲音。